程敖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不知道进忠知道多少,他该从哪里说。
曾家一直和政府官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和商界人士走得近,就是不想牵扯进如今混乱的局势里。
而他现在做的事,往小了说,是暗地里支持革命党,往大了说,那是要把整个曾家拖下水。
原本他只是想帮这一次忙,因为他十分认可那位革命人士的观点,并没有想牵扯太深。
但是现在,被进忠发现了,这件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如果按照曾家的事来处理,他就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说服进忠帮忙。
还没等程敖想清楚,进忠率先开口,“咱们林院长很聪明,用募捐的理由筹集善款采买物资。再用捐赠的方式,将物资送出去。
不过,熬哥,你就没想过,妇产医院如今只有曾家和林院长两个股东,上海有多少双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咱们想要分一杯羹?
这批物资确实能为那些人解燃眉之急,可一旦动了,咱们就会变成一块精美可口的蛋糕,谁都能拿刀切一块。
不得不说,你们俩真不愧是情侣,想事情都是那么的梦幻主义,丝毫不贴合现实。
尤其林院长这次募捐还是和沈夫人联合来搞,难道你不知道,对咱们妇产医院最最垂涎欲滴的就是她?”
程敖错愕,他是万万没想到,进忠果然什么都知道。
进忠没听到程敖说话,他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嗤笑说道。
“我好歹也是从曾家人,从小你和我哥被爹带在身边的时候,我却在底下和兄弟们摸爬滚打。
你们嫌我好事不干,恶事做尽,却没想想咱们曾家到底是靠什么起家。真以为外面的衣服洗干净了,身子就是干净的?
你们每天在做什么,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就因为我姓曾。
是曾家二少!
要是没有曾家,我屁都不是!
所以不管是谁,不管你们做什么,但凡是要把曾家拖下水,不行!
不过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不懂大义,你们想做什么,咱们可以想办法,只要别牵扯家里,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毕竟咱们可是挚友亲朋,在乱世之中唯有咱们是能托付后背,值得信任的人。
以后这种事,别跟你那个林院长商量,她满脑子装的都是不切实际的美好生活。
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让咱们全家都在宪兵大牢里度过,或者全家一起去码头讨饭,就早早的和家里商量。”
程敖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已经冷了的茶,才说道,“这次的物资,我会亲自带人押送,你放心,绝不会牵扯家里。”
进忠无语,“我真想把茶都泼你脸上让你清醒清醒,但是我这茶挺贵的,给你洗脸实在浪费。
熬哥,你脑子是不是被爱情给糊住了?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