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震惊到极致的空白，她猛地推门跑出去，一股脑地往外冲。

齐森担心她出事，没有丝毫犹豫地追下去，“你别跑姐姐，你去哪儿啊姐姐？”

去哪儿。

去黄杉路。

去第一康复中心。

去找季舟。

车祸、自然灾害。

车祸、自然灾害。

她反复默念这两个词，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打起哆嗦。

她知道他是谁了。

十六岁那年的暑假，父亲带着甘甜和几个朋友前往甘西自驾游。

父亲临时有事返城，甘甜不愿意跟着不认识的叔叔阿姨玩，跟着回去。

回程路上，突降暴雨。山体滑坡导致前方隧道口的道路被封，车行至此，无法通行，造成小小的拥挤。

当时她们并不知道那是山体滑坡，更不知道那是泥石流的前兆。

命运的岔路口清晰地展露在眼前，可亲历者都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父亲以为是有车抛锚，在即将出隧道口的地方靠边停下车，上前查看情况。

甘甜睡了一路，睡眼惺忪地坐在后座，望向走向光亮处的父亲。

那边已经聚集起几辆小车的司机，正在商量能不能想办法把大石头搬开，清出一条可供单车通行的临时车道来。

甘甜父亲一眼看出危险，脸色骤变，出声劝阻。

可不等他说完，危险汹涌而至。

甘甜说不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望的黑暗降临之前，视线的最后，是父亲慌忙地向她跑过来的身影。

耳边响起河流暗涌的流水声，可比那声音大、又急，隐约夹杂令人胆寒的啸声。

随后是“砰、砰——”两声，似乎是有车相撞，发出爆炸般的轰鸣。

三秒之后，周遭陷入真空般的安静。她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一片黑暗。

甘甜突然意识到，她被埋在了隧道下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隧道没有被冲塌。

可她来不及庆幸。

父亲可能被泥石流冲走的恐慌占据了甘甜的理智。

“爸！爸！”

她大声哭喊，希望能得到回应，确认父亲还存活，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清楚自己应该保存体力，清点物资，等待救援。

她在学校学习过紧急自然灾害的应对方法，但在当下，她根本无法控制崩溃的情绪。

“砰”，又是一声碰撞，她所坐的车车身被撞歪。

碰撞到的力道不大，但吓得甘甜猛地后缩，死死抓住主驾驶的椅背。

“有人吗？”

她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和汽车轨迹的变化判断周围的情况。

泥石流发生的瞬间，有两辆车先后驶进隧道，并发生碰撞。

刚刚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其中的一辆被挤到了她的车车旁，撞到了副驾。

甘甜忘了哭，一张脸上满是未干的眼泪。她摸黑往右边爬，那边的窗户有她开的一条窄缝，声音能传出去。

“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颤抖的声音在隧道里扩散，没人回答。

这个时候的安静比任何时候都可怕，甘甜压抑不住哭腔，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依旧没有回答。

父亲可能被泥石流冲走了，隧道里除了她以外的仅有的两辆车发生了严重的车祸，而且似乎没有生还者。

隧道随时可能会塌，那两辆车的碰撞声那么大，会不会发生二次爆炸？

甘甜尝试拉了两下车门，没动静，父亲有随手锁车的习惯。

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整倍放大，恐惧也愈演愈烈。

甘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摸到后座的毯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试图深呼吸来控制自己的哭声。

一、二……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