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的对比，余果从没有觉得自己作为大姐多付出的不公平。对待姊妹，她认为在一起就很好。对爸爸余树林，她心中荡漾着隐隐的自豪。

吹灭煤油灯，让今天画上不好不坏的句号。黑暗中，余佳均匀的呼吸声均匀清晰，“真好！还有个妹妹和我一起分担！”余果默默地念着，心满意足进入了梦乡。

岂不知，她的妹妹余佳正在梦境的路上。

余佳隐隐约约察觉有人搬动自己，可是这具身体不受控制。当平躺在炕上的时候，余佳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缥缈如仙，在空中缓缓移动。

黑夜中，一弯月亮西挂，清冷月光在这一片天地尽情挥洒。东方的启明星隐隐约约，似羞非羞。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村落，有着农村独有的寂静与安宁。这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庭院，院中摞着捆捆断木，有着农村人家独有的烟火气息。若是忽略掉突然而起妇女的痛呼声。

余佳记起来了，这好像是五妹余峰出生的那天早晨。昏黄灯光在窗户纸上留下点点斑白。北风吹动，痛呼声和窗户纸哧啦哧啦的响声或相合或间隔，似乎都在悲鸣阵阵。

余佳穿过窗户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在炕上痛呼的妈妈。妈妈拥着一床被子，下身部分裸露。痛苦让她辗转反侧。身边坐着的是家族里的一位奶奶，奶奶不时掀起被子检查着什么，还不时抬头对着爸爸摇头。爸爸站在地下，身边放着腾起袅袅热气的大盆，一根手巾在他手里揉捏。

余佳看到三妹和四妹仍然在睡觉，丝毫不受打扰，只有自己……双手颤抖着往身上套衣服。

“嗷……嗷……”，妈妈的声音凄厉无比。奶奶一边频繁掀被子，一边安抚:“快了……快了！”余佳害怕极了，灵魂瞬间和肉体合二为一，成为整个人。这个人无意识打开门，窜到了大街上。

妈妈的凄厉喊叫穿透黑夜，从院中传来，传到街上。余佳的心像跑百米接力赛。担忧和紧张并存，她只能从村子的东头跑到西头，又从西头跑到东头。反反复复。直到“嗷……”的一声，似乎声音断裂，余佳又窜回家门。

水雾似乎沾染淡黄的灯光，一个小小的孩子……神圣纯洁，被缭绕其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扶在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熟练地在孩子身上游走，祛除污垢……这是爸爸，这是他亲自接生的第五个孩子。

这就是家里的老五，也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孩。这个爸爸没有流露出嫌弃的眼神，这个爸爸没有把女孩送人的打算。

这就够了！只是，她的心底有隐隐遗憾的感觉。是什么呢？余佳在梦里怎么也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