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索要的东西再多,也不可能直接去找老两口要吧?差着辈呢,所以大概率必然是做儿子的去跟老两口说了什么。
他说的那些话未必是破口大骂,但众所周知,总有傻逼嫌人说脏话,可祂自己一个脏字不带说出来的话却更加伤人也更加让人恶心,且刀刀见血。
之所以用【祂】,是因为这种人在我眼里不只是不是人,甚至畜生不如,所以不配用他她它,只配用祂。
这位做儿子的必然说了一些话把老两口给彻底逼到了悬崖边,最终才不得不走了这样一条绝路。
人性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难用善恶对错来进行评判,我仔细看过李青山老伴儿的材料,我能确定她是一位很慈祥很温婉的老人,面由心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恶人,
至于李青山,他当年连W革都扛过来了,他真的很坚强,而且莫要忘了他与老伴儿在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必然知道那个把对方亲手推下阳台却还要继续活着的人会更加痛苦,李青山就是选择活下去的那个人。
他要活着,他得活着,他得替老伴儿拿到钱,看到儿子又结婚才能安心的走。
可最后,他疯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从养老院回来之后,我太太看我情绪不高,就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想去看看爸妈。”
她说:“好呀,走,我陪你去。”
可是下了楼,我又突然不想去了,我突然想到我平时忙于工作忙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忽略了我自己的小家,忽略了我太太,更加选择性忽略了我爸妈,现在我居然因为李青山的事情才突然记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去过爸妈家里,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们总是忙这忙那,我们总是想着日子还长以后再怎样怎样,可我们好像全都忘了,随着我们逐渐长大成家立业独当一面,我们爸妈势必越来越年迈越来越苍老,很多时候,他们也想我们抽时间可以跟他们一起吃个饭。
可我们每次回爸妈家又到底都做了什么呢?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当大爷,然后看着爸妈忙前忙后拾捣一大桌菜?
回家前一个电话爸妈开始忙活,回家后爸妈不知道该跟我们说什么便只能找一些废话跟我们交流,我们若是心情好就勉强敷衍几句,若是心情不好就当场开口嫌他们啰嗦,完事儿我们吃干抹净直接店了,扔下一顿烂摊子给爸妈收拾,顺便爸妈还得连续吃好几天不舍得丢的剩菜?
我们似乎总是对自己生养的孩子有很多耐心以及极大包容,甚至还特别会主动给孩子找借口,动辄说什么【他其实很聪明就是不好好学】,但与此同时我们似乎对生养我们的爸妈却连最起码的听他们把话说完陪他们唠唠家常的耐心都没有了。
这样是不对的吧?
“不去了,回家,明天吧,明天再去,以后,以后多去爸妈那儿逛逛。”
那天我喝了很多很多酒,晚上我做了个十分漫长但却异常真实的梦。
在梦里我看到李青山那个明明已经四十好几的小儿子,就那么跪在二老面前,闷声道:“爸,妈,我年纪真的不小了,好不容易能有个人愿意跟我,我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你们再帮我想想办法啊。”
“上次不是给过你钱了吗?家里真的没钱了。”
“那是彩礼,这次她要房子。”
再后来,老伴儿在楼下垃圾桶捡废品看到了保险公司宣传单,看着意外险三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某一天,她找到小区里卖保险的小王,买了意外险。
那个夜晚,她买了半斤猪头肉,她把猪头肉给切的很薄很薄,砸了蒜泥装进小碟子倒进去酱油拌匀,又给李青山拍了黄瓜炒了花生米。
“青山,酒大伤身,我管了你一辈子,但今儿我想陪你好好喝一杯。”
后来,李青山就那么看着老伴儿颤颤巍巍的爬上阳台。
老伴儿平时捡垃圾浑身脏兮兮的,今天特意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梳理的如同当初站在讲台上时一丝不苟,身上穿的是早些年李青山送她一套蓝色的确良衣裳,李青山死死的抓着老伴儿,死活不愿意放手。
“青山,我要走了,你得活着,辛苦你了,好高呀,真的好高,我有点怕,我不敢跳,你推我一把,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青山泪流满面,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利索话,只有哽咽。
“算了,那我不跳了,青山我嫌弃了你一辈子,嫌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对,到最后才发现我还有点舍不得你哩,你扶我下来,酒还没喝完呢,我陪你继续喝两杯好不好?”
李青山愣了愣,惊喜的张开双臂把老伴儿给扶下来。
“青山。”
“嗯?”
“下辈子,我还想嫁给你。”
“嗯,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老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你喝酒啦,走,我陪你一起喝两杯。”
“好。”
可就在李青山打算去喝酒走进屋里的那个瞬间,老伴儿突然转身用尽所有力气以及毕生勇气,异常矫健的重新爬上阳台,如同二人初见时李青山送她回家到家门口时的模样,她转过头冲李青山露出一个如同栀子花一般温婉大方的微笑。
“青山,其实这么多年有句话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你。”
【咚】
(父亲有一天突然打来电话,用特别内疚的语气和我说:“我明年不干了,干不动了。”
言语中像是在征求我同意一样,我当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想告诉父亲,该愧疚的不是你而该是我。------by《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