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形势以他谋略不会不知,他将意欲何为?
只怕是设了一场鸿门宴,其中另有玄机!
可是,不去不仅会使他怀疑,而且对于皇太子的邀请自己能拒绝吗?
哎,等等欧阳承曦身上穿的这件红色大氅怎么这么熟悉呢?
欧阳承曦见兰子骞在观望自己衣袍,就微微笑道:“此袍是出征大周时舅父专门赠与外甥的那件,外甥为此一直感恩不尽,今日特穿来见舅父。”
怎么?他并没有忘记那件红色战袍!他竟然是特地穿来?
莫非他竟然早就猜出我会来丽春殿,所以一直在此守候?
自己竟然是低估了这个才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兰子骞冷汗涔涔而下。
“舅父,请”欧阳承曦将手臂微微一扬,红色的大氅在月光下辉映出漫天云霞。
巍峨壮观的武成殿似一座傲视天下的雄狮巍然耸立在如华般的月光下,其间又隐藏着几多隐秘的往事至少,在丞相兰子骞看来,今夜,注定有一场不平静的鸿门宴!
行过月华池,忽见静谧的武成殿“哄”地一下被数十支火炬点燃,映得蓝天也澄明在了一片橘红的光晕里。
若有若无的丝竹声在夜空中隐隐飘荡,这优美的曲调在兰子骞耳中听来却是如此地可怖,以至于他有点心惊肉跳!
欧阳承曦莫非在殿中藏有大量伏兵,这声音这火光就是他们接头的暗号?
他要将自己诱入网中暗杀掉!
可势到如今如果自己临阵脱逃倒更会加重他的疑虑,那么只得视情形借机行事!
恍惚间浑身已被冷汗打湿,兰子骞悄然侧目打量面前这少年。
但见他迎风而立,身着一件玄色长衣,外披一袭大红外袍,在橘红色火焰的映射下如同一只浴火欲飞的凤凰!而迎风翩飞的长发下那一张俊美的脸上,微挑的剑眉下一双涟涟星眸虽含笑,但如一倾碧波泛着凛凛的寒意他如四月玫瓣般的唇吻微微上翘,似在笑,但又满含着傲视天下的自信!
“崇山有阁千秋画,流水无弦万古琴。”欧阳承曦朗声大笑,笑罢回转头来,一双潋潋星眸泛出点点星光:“适此良辰美景,舅父也不甘于独饮寂寞,要到中宫看望母后共诉亲情,如此深情令承曦甚为感动!”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语听得兰子骞心中怵然一惊。
先皇为避免内戚干政,早有一条不成文的条文,兰子骞没有皇上圣谕,今晚竟私自来见皇后,若是按皇律来办,便是大罪一条!欧阳晟睿卧病在床,敕羿阳王欧阳承曦入主东宫并代理朝政,欧阳承曦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大氏生杀大权的皇太子国之副君!都传言他杀人如麻,嗜血冷酷,自己虽不曾亲眼所见,但自敕封东宫来就雷厉风行的做派早令朝中人人怵然而俱自己倒是大大领略!他若今日抓住此事不放,自己在劫难逃!
可此时听他语气,这条滔天大罪似乎又可按家事来论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步入武成殿,灯火通明中一股冷意飒飒而来。
兰子骞正满怀疑虑往前走,忽听得走在前面的欧阳承曦清脆地一击掌,只见殿内忽然涌入上百身披战甲的勇士,随着一声金钟敲响,只见那上百人迅速集列成阵,左面呈圆形,右面呈方形,队形展开像簸箕伸出两翼、作成打仗阵势。
兰子骞心中大惊,但猛然间又忽然醒悟过来这支秦王破阵曲自己是见过的。
就见欧阳承曦笑道:“多日不曾与舅父欢聚,承曦今日略备薄酒一杯、自排宴饮舞数曲来为舅父接风。”说罢伸出手臂携了兰子骞一同往殿上而去。
看了欧阳承曦自编自排的宴饮曲,兰子骞心中暗暗在钦佩之余又暗生怯意于军乐中加入歌舞,既呈现了军阵的奇伟严明,又展示了编排者不凡的才华和卓越的组织能力,这世间除了欧阳承曦怕是也无人能够排出此等乐曲!也怪不得妹妹会对他念念不忘呢!
“来!舅父,一同来舞!”欧阳承曦一双星眸潋滟出两倾碧波,巍然起身,火焰般的大氅迎风招展,犹如一只迎风而立的火凤凰,兰子骞见了暗暗惊异,不由得随他一同起身来至殿中央。
兰子骞且歌且舞,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随欧阳晟睿打天下的时光,满怀的激情与感慨,再落座时,仿若和身边这少年已是多年的相识和故交。
“舅父……”欧阳承曦身子倾在兰子骞身上,面上含着笑,嘴里却喷出浓浓的酒香:“舅父,外甥幼年丧母,父皇又因政务在身常不在身边,外甥能有今日这般成就,全仰仗母后和舅父的悉心栽培!先母生前曾教导外甥受人滴水之恩要以涌泉相报……她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承曦一刻也不敢忘……”
忽听欧阳承曦提及自己一生最爱的女人亓凤弦,兰子骞眼前忽然闪现出二十多年前与亓凤弦相遇的那一瞬间……
只听那女子笑盈盈对他笑道:“请问公子可否见到小女子的纸鸢?”
……
听欧阳承曦忽然提及亓凤弦,兰子骞坚硬了数十年的内心渐渐被融化了,他情不自禁拍了拍身边这个“她”的儿子,满含怜爱道:“承曦,你母亲虽早亡,但只要有舅父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那流落之苦!”
承曦道:“舅父、母后再造之恩承曦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点滴成就,承曦必涌泉相报!若有违此誓言,来世让我变牛变马……”
兰子骞一把将欧阳承曦从地上扶起来,连声道:“太子殿下,你这不是要折杀老臣了吗?”
在那一刻,兰子骞心中油然升起对欧阳承曦一种莫名的情愫。
目视着兰子骞的背影渐渐在夜幕中消失,欧阳承曦沉静的面容上渐渐绽放出一朵皎洁的莲花。
嗤……
来世?
兰子骞,你就等着我怎么来收拾你吧!
出了武成殿,兰子骞正要往自己府邸赶,忽然想起一件事,浑身禁不住一激灵,慌忙起身悄悄折回丽春殿,谁知一问兰若璃在自己离开后不久就往万象殿去了!
她该不是去向欧阳晟睿告密皇太子欧阳承曦和皇妃魏亦瑶有染并孕有一子吧?
皇子与皇妃乱伦,这是大氏亘古未经之丑闻!欧阳晟睿若是得知这一消息定要气得半死,他将会如何处置欧阳承曦和魏亦瑶呢?
万象殿寝宫,大氏皇帝欧阳晟睿在御医薛南廖的悉心针灸按摩中微微阖了眼皮即将沉入睡眠,忽听得有人来报皇后兰若璃来了,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还是令人快宣。
薛南廖对皇后兰若璃所作所为了如指掌,对她在这么深的夜来万象殿深感疑惑,于是退出殿外却并没有马上离开。
殿内兰若璃的声音低不可闻,薛南廖正在焦急间,忽听得欧阳晟睿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什么?惠妃竟然和别的男人……”
薛南廖大吃一惊,屏住呼吸继续探听。
“那个男人是谁?”欧阳晟睿怒道。
“臣妾……臣妾也并不知道……”
“陈淮”欧阳晟睿大呼道:“宣惠妃与其贴身侍女一同即刻见驾!”
薛南廖听了,心中暗暗思量一番,朝殿外而去。
冷亦瑶和芷萱一踏入万象殿,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杀机四伏!
进了内廷,还没等她们明白过来,就有四个如狼似虎的侍卫上来将芷萱拖了就走,亦瑶还未开口斥责,听旁边陈公公道:“皇上正在盛怒之中,请娘娘稍安勿躁!”
待到众人都离去,冷亦瑶悄悄问陈公公:“陈淮,这么晚了,皇上到底为何事宣我们来?现在又为何只让芷萱进去却不见本宫?”
陈淮道:“问老奴还不如问娘娘你自己。皇上宣芷萱进去自然是要先拿到娘娘罪证。”
冷亦瑶听了心中暗暗吃惊,就下意识望了望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暗暗思量莫非是自己和承曦的事情暴露了?
可这又是谁干的呢?
过了好久,终于有内侍来宣惠妃见驾。
一踏入后庭,冷亦瑶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气,她顿时心跳如鼓莫不是芷萱誓死不愿背叛自己,已经被害?
抬头望去,但见被火焰照耀得通红的大殿上高高端坐着身着龙袍的大氏皇帝欧阳晟睿。
数日不见,他的容貌更显清瘦,但此时在橘红烛焰的映射下,冷酷的面容竟然显得十分的可怖!
还未开口,冷亦瑶蓦地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横置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随着烛焰的摇曳,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瑟瑟而动。
待仔细辨明了那是何物,冷亦瑶叫了一声“芷萱”就痛不欲生地扑过去。
但见那一向娇小可爱的十五六岁的少女芷萱双眼紧闭,扑倒在地上,褴褛的衣衫里裸露出伤痕累累的躯体。
看到此处,冷亦瑶猛地将熊熊燃烧的双眸抬起来朝殿上望去,但见那团鸦色的影子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刹时一道长长的影子笼在了她的身上,冷亦瑶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冷亦瑶已经无处可退,正在惊慌间,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耳畔听到皇帝强烈压抑的颤抖的声音:“告诉朕那个男人是不是欧阳承曦?说了就恕你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