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姐姐,你是不是恨我?”
说出“恨”这个字的时候,小兮很平静,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沧桑。
恨?其实细细想来,夏言更恨的,是她自己。
明明很多蛛丝马迹能看出小兮的与众不同,可她却全然忽视了。
比如她年纪虽小,却已有些外显的绝世姿容;
比如虽然她被夏老爹收为学生的时候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她却是识字的。
大胤朝女子以三从四德为标榜,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大胤朝多数女子的模样。
贫民女子很少有识文断字的,除非出身官家。
可她却选择性地忽视了小兮所有的与众不同,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但,即便如此,她对小兮,也是怨恨着的。
所以,她说道:“是。”
小兮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轻轻眨了眨眼,藏了许久的泪水啪嗒落下,脆弱又无限美丽。
“不说这些了,言姐姐,其实我的全名,是宇文兮。”
宇文?
夏言的眸子霎时睁大,大胤朝帝王的上一任皇后,便姓宇文。
但,宇文皇后一家,不是因私通敌国,意欲谋反,被抄家了吗?
看出夏言眸子里的疑惑,小兮惨然一笑:“宇文家四百四十三口,只我一人得以侥幸逃脱。至于那私通敌国,意欲谋反的罪名,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陷害!可怜我的皇后姐姐,被当今皇上赐了毒酒时,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此言一出,当真对夏言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宇文皇后一家,竟是被陷害的吗?
“稚子无辜,何况还是天子之后,为何还是……”
小兮面露凄然,哀声道:“左不过宫廷里那些腌臜手段,陛下不知为何,竟是信了我姐姐所怀非他所有,这么一顶巨大的帽子扣在天子头上,就算没有通敌谋反的罪名,我宇文家怕是也难逃此劫……”
她说到此处,低下头,环抱双膝,似呢喃一般道:“我姐姐虽在入宫前有心仪之人,但入宫之后,她深知自己所代表的,已非她一人,而是整个宇文世家,又怎么会容许自己有一步行差踏错?可无论我姐姐如何解释,今上就是不听,他们八年夫妇,姐姐方怀了这一个孩子,她怎么也没料到,竟生生葬送在了自己最信任,甚至最爱的男人手里……”
儿时青涩的爱恋,早就灰飞烟灭。入宫八年,她姐姐早就对枕边那个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将国家治理得一派祥和的今上,倾了心,动了情。
听到这儿的夏言,不由叹了口气。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兮抬起被眼泪染得一塌糊涂的小脸儿,继续道:“姐姐的乳娘,随她一道入宫,在最后的时刻,被姐姐的暗卫护着逃了出来,这一切都是她所说。至于出宫的为何不是我姐姐,因为她,在今圣怀疑子嗣非他亲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心如死灰,存了死志。”
怕是不止如此,宫里走失一个乳娘,和走失一个皇后,肯定是两个概念。
乳娘的离开,应该比皇后要容易得多吧?
“那位乳娘?”
“死了。”
宇文家所有人,都死了。
若不是姐姐那个暗卫,她也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因着她姐姐要入宫,所以她爹不知从何处找来此人,护卫她姐姐。
但最后,这人,也死了。
“你宇文家,究竟为何人所害?”夏言垂眸,低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