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二人以易容手段之高明闻名于世,但因着是夫妇二人共同行动,是以江湖称号并未提及前者,而只以后者命名。
柳士先心中生出一股“原来如此”之感,怪不得他怎么也想不出刑部大牢还有这两号人物,原来他们竟是那雌雄双煞,据说双双于大牢里自尽的雌雄双煞。
“那么,便签字画押吧。”
县太爷柳大人心情很不好,所以声音也不太友好。
一直没出声的雄煞却是趁着他娘子以另一只手画押的工夫,咬了她拿着簪子的手臂一口,意欲逃脱。
“相公,何必呢?”
雌煞的手随意在空中一挥,雄煞便被定在了那里。
她这一手隔空点穴的本事,比穆非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娘子,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想回到大牢里了!”
刑部大牢里的腌臜手段,让他对大牢形成了本能般的恐惧。
雌煞莲步轻移,走路的姿势好看极了。
她走到雄煞身边,小手抚上他的面颊,喃喃道:“不回大牢。”
已经绝望的雄煞渐趋灰暗的眸子里陡然迸射出点点希望的火光,随即却在看到深深插入胸口的簪子时化作震惊、愤怒,与惘然。
“我们本就罪不容诛,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而且多年前我们就该死了,活着的这么些年,都是偷来的。”
话音方落,她的唇角便溢出了一丝血液,原来,她竟是自行震断了经脉。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又或者说,是不想阻止。
这二人如果要执行斩首之刑,是需要刑部等三司共同审核同意之后方可,但若真让刑部得知此事,死罪是否能执行下去,便是未知之数。
所以他们现在自尽,对柳大人来说,反而更好。
其余几人,萧与非乃事不关己,赵乾坤则是乐见其成,而夏言,也不想救。
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夏言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冲动的小捕快了。
柳大人想到的事情,她也想到了。
所以虽然心中猜到雌煞意欲何为,甚至只要她掷出眠蛊,二人便都不会死,她也没那么做。
这样的人,死了,比活着更好。
不然,谁知道又会有多少无辜之人,可能惨死于他们之手?
纵然雌煞在临死前已经忏悔,可这么不值钱的忏悔,有什么意义?
换不回死者复生,也赎不尽他们所犯的罪孽。
此案,便如此结束了。
即便之后刑部知道了此事,也是只能不了了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之后,夏言去了一趟高威县,将真凶已然伏法的事情告诉了裴荣,这是她答应过他的。
那个双腿残疾的男人,嚎啕大哭,就好像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得以澄清的孩子。
夏言看着裴荣,心里有些忧伤地想道,有时候案子虽然结束了,可它给人带来的伤害,却不知何时,才能复原。
天空,湛蓝无垠,没有半分瑕疵。
可与之相对的地面上,却不知有多少龌龊龃龉,尚,未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