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是他们吵架时的高频词，父亲经常会以工作忙或者出差为由夜不归宿，后来父亲成了吴城钢管厂的工会主席，家庭矛盾更是升级，与一般家庭苦情电视剧剧情不同的是，万风的母亲不对孩子进行恶毒洗脑，她从不当孩子面数落万燎原的不是，也没有希望孩子仇视父亲，她总是隐忍着。

父子间走得最近的一段时间是袁芳华患病期间，到万风上大学之后，父子之间又渐行渐远了，一年时间都难得有一封信，每天邮箱打开后，看见同学们收到亲友信件兴高采烈的样子，万风内心都是麻木的，其实亲子间的感情很难短时间培养起来。有一定心理学常识的人都知道，12岁以前能否跟父母建立起亲密的情感，对孩子一生发展至关重要。孩子在胎儿时期已经能感受到母亲，母亲的味道会使孩子感到很熟悉、很安全。母亲在孩子的婴幼、少儿阶段影响巨大。而在中小学衔接阶段是孩子成长的浪漫阶段的结束和精确阶段的开始，这个时候孩子更需要父爱，父亲会对孩子进行方向性引领并进行理性教育，一个伟大的父亲，一定是孩子的引路人、思想的奠基人。可是万燎原不要说是伟大的父亲，连合格都称不上，他自认为只要是给钱就算承担了责任，内心没有丝毫的歉疚。

万风与父亲关系淡漠始于母亲袁芳华去世一年后，万燎原又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吴城市人民医院的一个护士，这让万风无比气愤。万风想象到的画面是，母亲袁芳华在病床上痛苦挣扎，与病魔进行着艰苦的斗争，而一旁陪护的父亲却把注意力全放在小护士身上，与护士打情骂俏建立了非一般深厚的感情，万风想象着母亲见到这种场景会是怎样绝望，没病死也得气死啊！所以，当万风得知父亲二婚的消息后，没有祝福只有诅咒，寒暑假回家后几乎不与父亲交流，对继母赵友琴更是不理不睬，倒是与赵友琴带过来的女儿走得很近，后来万风在学校犯了错误，父亲赶到学校协商处理时，他甚至都不愿意与父亲见面。

万风回到吴城工作后，万燎原终于放下了端着的家长架子，主动联系儿子起来，他试图努力修补父爱，2003年内退后，关心儿子更勤了，每周都会给儿子打几个电话，或问问近况，或者招呼儿子带女友来吃饭，万风也逐渐成熟，虽然内心的坚冰并未完全消融，但对于父亲的善意还是接纳的。

当初母亲去世的时候，万风唯一的信息渠道就是父亲，现在冒出来一份“鉴定报告”，首先要找的就是父亲，他当年难道不知道吗？

万燎原对于儿子突然上门很是惊讶，并且看儿子的脸色也不对，刚在沙发上坐下，万风就拿出了那张复印的验尸报告递给父亲。

“这份报告你以前见过吗？”

万燎原戴起老花镜，看报告神情极其严肃，涉及袁芳华的话题是父子间的禁忌，这么多年从来不谈，所以面对突然冒出来的“验尸报告”，万燎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他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

“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会有人拿这个报告出来兴风作浪呢？”万燎原语气严厉，显然很不高兴。

“以前就有过？”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第九人民医院里你妈妈的同事，好像是叫林歆开的医生到卫生局反映说，你妈妈的死有疑点，建议对尸体进行检查，卫生局就来问我的意见了，我当时觉得既然有人说有疑点那查清楚肯定是好的，不明不白死掉怎么行呢？后来卫生局就组织二院的两个专家进行了鉴定，结果两个专家前后出了两份尸检报告，你现在看到的是第一次报告，认为是医疗事故，使用激素超标，第二次报告又说是肺结核导致器官衰竭正常死亡。”

“为什么会出两次报告呢？”万风大呼不解。

“是啊！我当时也很生气，这不是瞎胡闹吗？卫生局的朱局长跟我谈话，说这里边是有人想搞事情，借你妈妈去世来整人，林歆开在九院当科长，她想往上爬，就打算扳倒当时九院的院长郝光明，林歆开给二院的那两个医生送了钱，让他们写尸检报告时栽赃郝光明，说这是医疗事故。”

“那二院的两个医生真的收钱了吗？”

“是啊！为此他们还接受了处分，林歆开被开除了公职，这个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你见过林歆开吗？你现在所讲的都是卫生局的一面之词，有点偏听偏信啊！”

“我见过林歆开，但我不相信她，因为我见过二院的那两个医生，他们亲口承认收了林歆开的钱，让他们去黑郝光明，郝院长我是很熟的，这个人为人正直热情，你妈妈生病后，他尽心尽力，他自己的九院觉得技术力量不够，马上转到人民医院，还安排九院的护士专门去照顾你妈，帮我们减轻负担，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件事过去二十多年了，居然又被翻了出来，是要搞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