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就没人让你给朕传点什么话么？”郑贞的眼神忽明忽暗，只等着看他面前的这条老狗如何表现。

德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圣上说的哪里话呢，德顺老了，耳又聋，眼又瞎，怎么会有人找德顺传话呢。”

郑贞抬起手，瞧着掌纹里血渍，不知真假的说道：“英宗在位时，你就进府伺候我了，算算也有个三十年了吧，咱们主仆一场，若是有人肯收留你，你就去吧。”

德顺呵呵一笑，“圣上说的哪里话呢，德顺进府三十年了，圣上去哪，德顺就去哪。”

郑贞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恭顺的內侍，德顺这条老狗，看似老实巴交，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他不赌金银，不赌财宝，就爱赌他这条贱命。

当年，他自愿净身，想方设法的投到郑贞的门下，拼死拼活的混到了内侍的位置，既不是因为他好权，也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为了一个赌字。

九个皇子，他偏偏赌信排行不上不下的郑贞能长占帝位。

他抛下一切，不论遇到任何危难，都孤注一掷的将身家性命压在郑贞这一端，只为跟在郑贞身后，看着这位偏执、冷血又多疑的皇子是怎样爬上帝位的。

他赌对了。

如今，他是郑贞最亲近的内侍，大难当前，怎么会没有人暗自联系他呢？

一场谋逆，给了德顺新的机会，让他再次坐在了性命攸关的赌桌前。

选谁呢？

然而在郑贞和其他人之间，德顺从来没有犹豫过。

郑贞也从未让他失望过。

郑贞将染血的手掌拢进袖子里，“叫你送去左右两督卫城的密信，你可送到了？”

“回圣上，都送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去往左督卫城面见谭校尉（郑卓的妻弟）的探子并没有见到他本人，信转交给他手下的副官了。”德顺如实回报。

“哦？可有打草惊蛇？”赵贞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回圣上，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办的，只是力争了一两回，并没有强要见谭校尉本人。”德顺回道，“右督卫陈胤虎的那头倒是很顺利，信已经交给他了。”

“知道了。”

“圣上，老奴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德顺身为郑贞的近侍，自然早就知晓郑贞在得知谋宁王有意谋反的消息之后，就布好了局，只等着郑兴落网。

“什么疑问，说来听听。”郑贞随手拿起一本摆在书架子上的字贴，翻了起来。

“这右督卫陈胤虎可是奸贼陈束的亲侄儿，更是先皇德宗的那个遗腹子的亲舅舅，圣上怎么敢用他呢？”德顺当初得了命，派人去送这两封信时，心中就十分不解，这不是羊入虎口么？“当初陈束进宫检举宁王谋反之事时，就曾举荐过他这个亲侄儿，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一个鼻孔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