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武见凤欢笑慢了下来,便也化回人形,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落魄的野狗。
“你其实根本没忘记我小师叔那回事,是不是?”凤欢笑的声音有些缥缈,似抓不住的轻烟,淡的要散在空气里。
“是……”贺武喉头咕哝一声,小声答道。
“你肯跟着我,也是为了通过我,好得知我小师叔的消息,是不是?”凤欢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明明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恶鬼,怎么就信了他了呢?
“是……”贺武如今倒是老实的很。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你那么急着想知道自己的过往,跟了我却又不提去哪,肯随着我到处晃……”凤欢笑噗嗤的一声笑了,只是透着那么的凄凉。
“我……”贺武想辩解,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凤欢笑转过身,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贺武一通,“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今个不编个谎话哄哄我?”
“我……我!……”贺武只觉得舌头打结,唇齿拌蒜,“我”了半天却说不出半句好话。
“算了。”凤欢笑拍了拍道袍上的浮土,轻快的说道,“算了,就这样吧。这离吴州城也远了,想来天枢观的人也不会追到这里再拿你怎样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吧。”
说完凤欢笑一转身,随便找了个方向扎了进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贺武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月已稀,星渐暗,日出东方又是崭新的一天,可惜凤欢笑已经不在他贺武身边了。
北落师门安置好天关客,便将一众人等都打发走了,殿中只剩下他和东上相二人。
东上相跪在殿中,一言不发,他抬眼瞧了瞧师父,发现不过一夜的功夫,北落师门便苍老了许多,疲态尽显。
北落师门扶着太师椅缓缓坐下,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扶手上雕着的奔狼纹,他有多久没好好看看自己这几个徒弟了呢?
他心中有些恍惚,明明刚捡回来的时候才那么一丁点,转眼间都长的这么大了……
这是多少年过去了?
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总觉得他们几个还小呢,只知道贪玩傻闹,不务正业,没想到一个个的早就长成了独狼……
天关客的伤势他看过了,是被厉害的道修所伤,灵识受损极其严重,只有靠他渡让修为才能救得一命,只不过救回来,怕也是个毫无修为的废人了……
那孩子自视甚高,如何能忍受得了这种打击……
“是谁打伤的客儿?”若是让渡修为,他必定灵力大损,无法再担负起天枢观的前途,只能退位让贤,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为客儿报仇。
没想到东上相竟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闷声笑了起来,笑的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那笑声是如此的古怪,憋在东上相喉头之中,在他唇舌间跳动,涨的他满面通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师父……师父,你老了,该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