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鬼走进春浅香寒的一刹那,本就沉寂一片的春浅香寒更是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消瘦了许多的木鬼,还有那下巴冒出的密密渣渣的胡须,无一不在显示着这几日木鬼的难过,只有药缘儿缓缓站直了依靠在门框上的身子,说道:“回家了?”。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木鬼冰到骨子里的一个人莫名的想要落泪,强忍着不适迈进了春浅香寒的大门,经过药缘儿身边的时候,说道:“以后没事别老是靠在门框上,像个软骨头,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几个小丫鬟惊讶的看着木鬼,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一丝笑意,离家三日,从前的那个木鬼又回来了。药缘儿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一会儿,文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药缘儿还有什么不明白,赶紧往潭盈盈休息的卧室加快了脚步。
床榻上的人睁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无意识的一口一口吃着莺语喂的米粥,药缘儿走上前,看了看脸色一片苍白的潭盈盈,安问道:“这是怎么了?”。潭盈盈闻言呆滞的回过头看着药缘儿和木鬼,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说道:“神医无需骗我,夜羽把我压在身下,我亲眼看着他的左手被灼热的熔浆毁了,他没了,你们无需瞒着我”。
出事的时候潭盈盈就在夜羽旁边,醒来的第一句话把药缘儿早已经想好的隐瞒的说辞尽数打乱,文珺安慰的话还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只看见潭盈盈轻轻摸上自己肚子说道:“我一定会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夜羽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和孩子的命,从今日开始,我的命和孩子的命就都是夜羽的,我们娘俩这辈子只为夜羽一个人而活”。
泪水沾湿了罗衣,文珺小声安慰道:“好好照顾自己,别哭了,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也是一个爱哭的,那就有你这个当娘的折腾了”。潭盈盈蓦然的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说道:“他爹长得那么英俊,无论我肚子里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想都应该跟他爹一样好看”,药缘儿看着潭盈盈答非所问的模样有些不安,却也没有往坏的地方去想,毕竟这三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连药缘儿都下意识在逃避潭盈盈的不妥。
潭盈盈喝下最后一口米粥,拉着即将要退下去的莺语,问道:“我是没有吃饱,,能不能再弄些吃的给我,最好是肉”,莺语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点着头说道:“好,好的,潭小姐您等等,厨房很快就好了”。
到了晚上,药缘儿前往厢房看望潭盈盈的时候,桌面上摆满了七零八碎的鸡骨头,鸭骨头,一旁的鹂言都快要哭出来了,不停的说道:“潭小姐您别吃了,您已经吃了三只烤鸡,五只烧鸭了,再这么吃下去您和孩子都会受不了的”。潭盈盈低头猛地一吐,刚刚吃到嘴巴里的烤鸡肉尽数落到了地上的痰盂里,尽管难受得双目含泪,潭盈盈还是坚持着扯出一抹笑容,对着鹂言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怀孕反应有些大,看起来吃得多,但是吐出来的也不少,其实进到肚子里的也没有多少”。
站在门口的药缘儿闻言眼角一跳,进来对着鹂言说道:“让小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小菜,熬一碗血燕送过来”。潭盈盈见药缘儿进来赶紧起身,不料一阵眩晕袭来,身下一阵暖流涌出,似乎有什么在缓缓剥离身子。
此时也不是顾及男女之防的时候,木鬼上前接住潭盈盈往下倒的身子,目光触及到身下的一抹殷红,紧张的问道:“主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药缘儿也是眉头紧锁,探了探脉象说道:“放到床上,其他人都出去”。
厢房外站满了人,那些小丫鬟没有药缘儿的吩咐都不敢上前,木鬼也在外面焦急的等着。厢房内忽然有了动静,衣物被锋利的剪刀划破发出“嘶啦”的声音,而后潭盈盈摸着自己疼痛的肚子,看着满头大汗的药缘儿艰难的开口说道:“神医,先救孩子,我不要紧”。
药缘儿心中一阵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镇定一些”。潭盈盈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药缘儿拿着沾药的棉花小心的为潭盈盈清洗检查,眼看着潭盈盈耳根子羞得满是通红,逐渐向着脖子缓缓蔓延。
清洗过后,药缘儿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丢到一边,潭盈盈艰难的转过头看了认真配药的药缘儿,小得跟蚊子一样的声音在药缘儿耳边响起:“神医,刚刚服了药觉得好些了”。
药缘儿配药的手一顿,看着潭盈盈满脸都是害羞为难的神色心中了然,上前轻轻用薄被掩盖着潭盈盈的身子,又在潭盈盈的膝盖下方把被褥垫高了一些,说道:“待会儿还要检查一次,要是没有出血就可以休息,要是还有渗血,那就再用一次药”。
潭盈盈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却明显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就这样躺在床上,药缘儿看了潭盈盈一眼,再次不放心的探了探脉象,问道:“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潭盈盈回答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药缘儿没有听见潭盈盈的回答,只是悄悄往旁边的香炉丢了一小颗不起眼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