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接下来用早膳的全程,她都神色淡淡、眉眼沉沉,始终不曾主动理会身侧的赵锦年,一副暗自生闷气的模样。
赵锦年瞧着她不愿理人的样子,心头软意又带着愧疚,终究忍不住放低姿态,轻声哄道:“夫人,是为夫的不是,此事我定会同姑母说清楚。”
温以缇立刻抬手制止,无奈道:“若是你贸然提及,反倒让娘娘觉得我小家子气、私下告状,落得一身不是。”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透着几分通透的无奈:“既然无碍身子,便就此揭过吧。”
她心中澄澈,早已看透其中弯弯绕绕。
这种心思,她何尝不懂,只是被人步步安排人生的滋味,终究难言畅快。
沉默片刻,温以缇抬眸,淡淡发问,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闷气:“那几位,心里可有章程?”
赵锦年立刻正色应声:“今日入宫谢恩,我便亲自同姑母禀明,妥善安置。”
温以缇闻言没有再接话,垂眸敛神,默默生着闷气。
一桌早膳悄然用完,屋内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闷意。
赵锦年将她的别扭看在眼里,随即不动声色朝一旁侍立的绿豆几人递了个眼色。
丫鬟们心领神会,轻步躬身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合上房门,卧房内瞬间只剩二人相对。
温以缇正端坐铜镜前,等着雪团进来梳妆打理,察觉身侧人影未动,不由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嗔意:“绿豆她们呢?正等着梳妆入宫,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先出去!”
赵锦年缓步上前,稳稳站在她身后,低低笑开:“今日不必旁人伺候,由为夫,亲自给夫人上妆。”
温以缇透过铜镜望着他,满眼怀疑:“你还会梳妆描妆?”
“试试便知。”赵锦年笑意温柔,拿起妆台的胭脂黛笔,竟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温以缇半信半疑,轻轻闭上眼,心中还暗自暗道,想来他常年身居高位、细致妥帖,大抵是懂几分分寸的。
可待耳边动作停歇,她缓缓睁眼看向铜镜,瞬间彻底傻眼。
镜中人妆容荒唐滑稽,两道眉毛粗重僵硬,格外突兀;两颊胭脂涂得厚重不均,艳得俗气;唇上口脂更是浓艳诡异,色块斑驳杂乱,将她原本清丽温婉的容貌衬得格外怪异。
温以缇瞠目结舌,哭笑不得:“这就是你说的会化妆?”
赵锦年看着镜中人,微微愣神,还认认真真打量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看着……挺好的?”
温以缇无奈扶额,当即扬声唤道:“雪团!绿豆!快进来!”
门外丫鬟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应道:“夫人。”
“快看看你们家国公爷干的好事!”温以缇指着镜中的自己,又好气又好笑,“速速替我改妆重整,再不收拾妥当,入宫就要迟了。”
雪团与绿豆强忍着心底笑意,不敢放肆,连忙上前各司其职,麻利替她卸去荒唐浓妆,细细洁面护肤,重新打理妆容。
待妆容修整妥当,开始挽发之时,赵锦年却不肯走开,主动接过木梳,亲自为她梳理青丝。
指尖穿过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温柔。
温以缇静静看着镜中的身影,心底那点郁结闷气,不知不觉彻底消散。
她心里明白,昨夜下药之事,本就是皇后一意谋划,从头到尾与赵锦年无关。
赵皇后的算计,纵使他如今已身居国公之位,也无从抗衡阻拦。
这般一想,那点别扭与不悦,便彻底烟消云散。
赵锦年细细将她长发梳得顺滑规整,在绿豆、雪团的辅助下,小心翼翼挽起端庄大气的发髻,亲手取过温润精致的玉簪,稳稳替她簪入发间,一丝不苟。
妆发落成,佳人端庄雅致。
赵锦年凝着镜中人,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吟出佳句夸赞。
“妆成一笑春风软,满目芳华尽是卿。”
温以缇唇角扬起浅笑,故意挑眉打趣:“听国公爷这话,是觉得我是天下第一美人?”
赵锦年毫不犹豫,颔首温柔应声:“在我眼中,夫人便是独一无二,冠绝天下。”
“油腔滑调。”温以缇笑着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我倒觉得,天下第一绝色,当属我家姐姐。”
赵锦年倒是没有特意奉承,而是眼神真挚笃定:“长姐风华绝代,是世人眼中的绝色。可这世间万千春色,驻我心间的,唯有夫人一人。”
温以缇耳尖微热,不再与他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