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和吴繁生一级一级地爬着楼梯，走廊上没有灯，楼梯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倘若这是一部影视作品，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第一印象会觉得这是一部恐怖作品，两个不知好歹的作死青年夜探教学楼，下一秒怕不是要有一张惨白的大脸跳出来，对着屏幕吼叫。

但这并不是恐怖作品，林黎和吴繁生不仅心无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怀明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的惬意感。

可能因为两人在宗门里修了太久的仙，对这栋教学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能因为城市的灯火驱散了黑暗，纵然走廊里没有灯，可是映着灯火，两人也能把脚下的楼梯看得清清楚楚。

“吴繁生，你相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林黎突然问。

“不相信。”吴繁生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如果是在很久以前，那确实如此，可放到现在，不存在的。”

“你觉得人生，是苦是甜？”林黎又问。

“当然苦了，人生怎么可能甜呢，你这个问题很奇怪诶。”吴繁生苦笑：“老实说，如果不是知道，死了也要轮回，再重新做人，修个十几二十年继续参加天地大考，我恐怕早就轻生了。”

“我再问一个问题，你觉得世间，可有解脱？”林黎问。

“解脱？你指的是死吗？死是没有用的，人死了灵魂一样要受苦，灵魂轮回成人了也还是继续受苦。”吴繁生说：“想要彻底解脱，除非魂飞魄散咯。”

“可是世间哪有什么魂飞魄散呢。”林黎说。

“被做成器灵，然后被破坏掉？”吴繁生问。

“没用，就算我把霜寒剑当场撅了，霜寒的灵魂也还是会去到阴间，参加轮回，成为一个没修为没记忆的新生儿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参加天地大考……”林黎说。

“倘若仙界的大佬对阴间改造成功，那未来岂不是更绝望？”吴繁生苦涩地笑了起来。

“是呀，所以唯一可以称得上是解脱的，就是成仙了。”林黎说：“只有成仙才能跳出轮回，快乐无边，永享荣华富贵。”

“是呀，只有成仙了。”吴繁生点点头：“话说你确定，通往地狱的通道就在楼顶吗？”

“我确定以及肯定。”林黎斩钉截铁地回答。

———

吴繁生终于踏完最后一级台阶，来到教学楼天台。

这里和纸条上要求的，阴暗之地完全不一样，这里很亮。

即便现在已经凌晨一点过了，城市依旧运转不息，城市里大多数灯都亮着，远处的群山被灯光隐去，淡得不成墨色，只剩轮廓分明。

城市屹立于大地上，像是星天的倒影，却没有星天那般温和，反而棱角分明，冰冷而坚硬，如同一个又一个华丽的笼子，将人困在里面，苦苦不得解脱。

如果一个人没能修成仙，那个人就会回归到城市里，成为城市里最默默无闻的一员，每天不知所谓地辛苦劳动，供得城市平稳运转。

然后城市会产出新的修仙者，载着那些默默无闻者已经褪色的梦，在天地大考中卷得你死我活。

“林黎，你说的通往地狱的通道，确定在这里？这里和纸条上说的，可完全不一样诶。”吴繁生疑惑不解，他的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