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拍手,不知从哪里钻出几个壮硕大汉,抬出五只沉甸甸的箱子。大人也不说话,单是拈着胡须微微一笑,连带着手上的佛珠动了动。
冷场的局面总算被化解,众人入席。饭桌上最能显示出中国的智慧和文化,楚朝露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两边的谈话,顺带理清人物关系:座上主人叫朱异,看样子是朝廷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男子全名侯景,此次能够搭上南梁,全凭朱大人从中斡旋。
话题从梁武帝舍身开始,朱大人对萧衍的愚蠢行为赞不绝口,侯景见机奉承道:“如今深得圣心者,非大人莫属,属下着实佩服。”
朱大人手中的佛珠转了又转,话语也和珠子一般圆滑:“哪里,当今皇上圣明,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根本不需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干扰圣上,能够尽全力揣摩圣意,为上分忧就是最大的本分了。”
侯景举起酒杯,恭敬地敬了朱异一杯酒,白衣书生看来是侯景的心腹,趁势说道:“大人说的极是,自经大人引荐,圣上见过了我家将军,将军每日都想着如何报答大人知遇之恩,如何报效南梁,无奈高澄那厮对我南梁帝国虎视眈眈,近日得到可靠情报,东魏兵马异动,欲对黄河以南的十三州用兵,此事……”
朱大人干笑几声,摆摆手道:“侯将军,家宴上勿谈国事坏了雅兴。”说罢对旁边候着的家奴做了个手势,一名容色出众的女子领着一众舞姬,从后厅鱼贯而入。
楚朝露睁大眼睛看着领头的女子,居然是薛瑞雪?看来她终于实现了脱身青楼的愿望,看她的打扮,是成了朱异的侍妾么?瑞雪的妙目从席上一一扫过,遇到楚朝露时,也是一跳,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对众舞姬们做了个“起”的动作。
丝竹之声乱耳,靡靡之舞惑心。
一时宾主尽欢,气氛无比融洽。酒酣耳热之际,朱大人趁着醉意看看楚朝露,又指着薛瑞雪笑道:“素闻谢家侄女琴棋双绝,我新收的这个侍妾,洞箫也是极好的,今我就倚老卖老,请侄女与她合奏一曲《西洲曲》,侯将军,你看如何?”
侯景捏住酒杯的力度大了一些,估计让他看重的女人被要求和侍妾一起献艺,他心里肯定大大不爽,但随即恢复平静。
楚朝露哪里会什么抚琴?当下灵机一动,起身笑道:“《西洲曲》什么的,想必大人都听得厌了,侄女前阵子从一异邦乐师那里学了个新曲儿,如今献丑给大人瞧个新鲜。”说罢不看众人的反应,款款走到大厅中央。
彩袖一挥,楚朝露拿出后世修习的蒙古舞功底,边跳边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这是老版《三国演义》的片尾曲,楚朝露小时候每集必看,调子和词都记得很清楚。
歌声清越,舞姿柔韧,带着女子少见的慷慨激昂。薛瑞雪机敏,听了一遍就拿起洞箫,和了起来,激越的箫声配上刚劲的舞蹈,一扫柔媚靡靡之风。
一曲终了,席间哄然叫好,朱大人放下佛珠,拍着案几道:“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初见侄女时,老夫便觉得你胸怀大志,如今细看果然与众不同,侄女若为男儿之身,定是侯将军这样的英才!”
楚朝露心中一哂,脸上笑得滴水不漏:“大人谬赞了,这曲子也只有大人这般的风流雅士才能听出个中滋味呢!”说罢又朝薛瑞雪附身一拜:“多谢姐姐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