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无礼且恶臭。
庞嘉月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也不敢说什么,颤声道: “你们都戴着面具,这里又这么暗,我根本认不出你们的脸。” 她慌乱地撇开目光,蹲下去瞧了瞧已被打晕的李景文,又惊惧地扫了眼四周。 借着二十几道毛坯窗口透进的暮光,她一眼就认出这片地面铺满的白沙和错落分布的岩石,是一种名为“枯山水”的造景艺术。 细沙代水,可以耙出层层波纹; 而岩石,则象征着山。 但除了这一点,周围就再无辨识度,建筑内只有些许工具和一台小型叉车,窗外则是废工地,门口停着一辆小面包和一辆大皮卡。 通过这些,她根本辨认不出自己在哪?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让我妈给你们钱,只要你能放了我们,我们肯定不报警。” “呵呵,你看我像穷到要靠绑架赚钱的小瘪三吗?” 红毛鼹祖不屑地嗤笑一声,围着庞嘉月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居高临下,目光毫不遮掩地欣赏着延颈秀项,以及粉色口罩上露出的1/3鼻子。 庞嘉月虽没回头,却感觉如芒刺鼻,下意识捂着领口站了起来,又问: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我都说了,不是冲着你来的,就是……有事想找你那个傻缺老师聊一下。” 红毛鼹祖说着,弯下腰,拨开地上的几页文稿,捡起刚才动手时扔下的一台iphone。 “啊,我老师?” 庞嘉月似乎明白什么了: “你们抓景文,是想用他威胁我老师? “那我老师呢? “他在哪!?” 红毛鼹祖听着她的语气,鼻子朝下喷出两道气柱,带出一声冷哼: “你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他? “不是,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你是真喜欢那个……也不能说老登吧。 “中登!” 红毛鼹祖从后面凑近她,左手一抓她纤细的胳膊,右臂环到前面,把一直亮着屏的手机放在她眼前。 “你是暗恋这个中登吗?” 庞嘉月战战兢兢一看,屏幕上打开的赫然是自己与老师的云信聊天界面。 而特意设置的聊天背景,正是被她偷偷保存,shot by 陈小可的那张相亲帅照。 红毛鼹祖说着,脑袋往前伸,面具侧边刮擦到庞嘉月的吹弹可破的脸蛋,也看着手机屏幕: “这他妈长得也不行啊,又不是都教授,还tm坐个土逼劳斯莱斯,拿本自己写的破书搁那装深沉。 “你肯定也不是看他有钱吧? “你妈不是搞珠宝公司的吗,你也不缺钱花。 庞嘉月听见他居然把自己调查的这么清楚,更加心惊。 这时,旁边那个胖鼹祖插话道: “我都说肯定就是因为那老师碰见几个短命鬼骚扰她们,正当防卫捅死了人。 “长的越秀气越文静的女生,其实都比较反差。 “那老师对她来说比一般的小屁孩刺激,更特别,所以她喜欢。” “卧槽,你这是什么理论?” 一个穿着高端户外服的鼹祖,用小型叉车叉着一块岩石挪了过来,在旁边说道: “你怎么不说她有斯德哥尔摩啊? “兴许人家只是单纯的喜欢被英雄救美呢?小女生不都吃这一套吗?” “英雄救美?”红毛鼹祖又笑了,近距离问庞嘉月:“是因为这个吗?” 庞嘉月强压心头羞愤说: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到底想对李老师做什么?” 红毛鼹祖直起腰,重新走到她正前方,面具下的嘴咧出玩味笑意,说道: “放心吧,我做事,一般都喜欢先礼后‘殡’(bin)。 “你这老师最近有点太飘了。 “我今天叫他过来,就是教教他怎么做人,让他以后不要太猖狂。 “要是他识相,以后就没事了。但要是不识相,那就没以后了!” 顿了顿,又道: “对了,你是真觉得他很‘英雄’吗? “要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你猜他到底敢不敢来救你们? “是吓得连儿子死活都不管了,直接躲后面报警,还是真敢来? “如果来了,他是会怂得直接跪地求饶?还是依然很硬气,敢跟我们拼一下子?” 庞嘉月还没回答,旁边的胖鼹祖半开玩笑道: “我赌他会报警。 “艹,时间已经快到了,那个谁的朋友靠谱吗? “我觉得最好我们先上车等,待会见势不妙,走的也从容一点。” 叉车鼹祖说:“他儿子都在这,我觉得他肯定会来。” “我赌他直接吓尿!” 矮子鼹祖终于止住了鼻血,戴好面具回身过来,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漆黑哑光的手枪,对红毛鼹祖说: “我听我爸一朋友说,以前海州本来要空降了一个供电局长,结果钟启强非常不爽,直接找人拿着把信号枪在街上堵着他,对着他放了一枪。 “那人吓得当场瘫在街上随地大小便,然后连夜辞职回老家了。 “哥,待会你就拿这个,给那傻缺老师来一发。 “我赌一万,每人一万。 “他100%尿一裤裆!” 红毛鼹祖听见这话,饶有兴趣接过他递来的枪。 这枪上刻有格洛克19的英文型号,压手重量还挺沉,但基本集中在枪把上,而枪身一摸就知道是塑料的,只不过外观非常逼真。 “咔哒”一声,他拉栓上好了膛,直接对准了矮鼹祖的脸。 “别,里面有子弹,打身上有点痛。”矮子鼹祖连忙抬手阻挡。 红毛鼹祖这才抬起枪口,冲着上方扣动了扳机。 “嘣——” 庞嘉月吓得娇躯一颤,花容失色,两只嫩鸽差点惊飞。 然而,枪口却只飞出了一颗bb弹,打在8米高的水泥天花板上,反弹下来,掉在了沙地里。 红毛鼹祖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直接笑纳了矮鼹祖的提议。 就在这时,胖鼹祖身旁一块岩石上的手机响了,他立刻说道: “那老师又打语音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红毛鼹祖也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接通,只听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 “人来了,开着一台b氧的。暂时就他一个,后面也没看见有别的车跟着。” 又传出一个较年轻点的声音: “亮哥,局子里也没说有什么情况,他应该没报警吧。” 红毛鼹祖闻言,回复道: “行,我让他过来。你们继续在路口盯着,有情况就通知我们。” 说完,接起了李景文手机上的通话请求,一句废话都没说,冷冷讲出几句导航指令,让对方照办。 庞嘉月猜到可能是老师来了,一颗少女心不由得提到嗓子眼,发白的脸上交织着三分惊疑,三分希冀,四分惴惴不安。 毕竟现在光是看到的就有七八个绑匪,而老师八成就只有孤身一人。 果然,红毛鼹祖挂了电话,直接就对她说“你老师来了”,喉结发达的脖子透着一种亢奋感。 其他鼹祖闻言,都有所骚动,看似无法无天,其实也透着几分紧张。 那戴口罩的三男一女也从角落里站起身。两个来到他们身旁,两个直接走去了更靠近门口的两边。 红毛鼹祖目光四下一扫,走到一块正对产房大门的石头,如座山雕一般大刺刺地盘腿蹲坐上去。 让一个口罩男把昏迷的李景文拖过来,丢在脚下; 又让一个c罩女用胶布封住了庞嘉月的嘴,不让她说话。 然后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2分钟,不到3分钟,产房门外响起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响。 一辆比亚迪台·糖出现在两道承重墙之间,大大敞开的门口。 车未熄火,主驾门开。 一个男人下了车,缓缓步入厂房。 暮色中。 唯见一副峥嵘的面骨轮廓,双眼与面颊凹尽陷于暗影。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两手空空,衣服裤子都是湿的,就像刚从水底出来。 庞嘉月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发出呜呜的声音,但说不出话。 而鼹祖们睁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如爪牙抠地,深沉走来,都莫名生出了一种心悸之感。 红毛鼹祖,也不例外。 产房面积很大,非常空旷,男人走到相距二十几米的距离就停下了。 双脚站定,身躯直立。 一言不发的凝视着他们。 红毛鼹祖眉头紧皱,只感觉这老师……本人与照片完全不一样,现在展现出的状态也与他期望的截然不同。 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语调阴沉地开口道: “李从武是吧?” 说着,随手就抬起一直拎手上的格洛克19,指向了事到如今看起来依然镇静的老师,想让他别装逼了,麻溜地滚到前面来。 然而,他根本想不到,就在这一瞬间,他右手抬起的趋势映在一双充血的眼睛里,就像无限拉长的慢动作。 睛中瞳孔骤然收缩,又逆向炸开,几乎扩张到了极限。 眼白四露,血丝密布,弥散着红温的惊怒与冰冷的杀意。 一道比思维快亿倍的反射弧,完全没过脑子,便操控着垂在身侧的右手掀起衣摆,扯出了一把老旧的手枪。 红毛鼹祖手里的格洛克还没完全抬起,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先对准了他。 李从武上身后仰,胯部前顶,右手就在腰侧抬枪瞄准,左手压住右腕形成支撑,以一招并不标准但绝对够快的m式居合,开火射击。 “砰——” 一颗子弹打碎鼹祖面具,洞穿面颊骨,在颅腔里剧烈翻滚搅动,最后把满是红毛后脑勺炸开一个喇叭状的窟窿。 熊亮的脑子连一个为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已经彻底死机。 面具碎片中暴露的脸,也只来得及透出一分诧异,一分惊疑,还有半分恐惧,表情便永远凝固了。 尚未完全停止工作的左眼,记录下了最后的画面—— 那位他主观希望能吓怂、吓瘫、吓尿的老师,狠到连半个字都懒得说,只是一味的开枪。 右手抬起,枪口向左一扫。 “砰——” 提前走到大门右侧的口罩男脑后爆出血雾; 反手一挥,枪口甩向右侧。 “砰—砰——” 左边的口罩男连中两枪,手掌穿孔、颈部撕裂、胸前鲜血狂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