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会的码头不是密闭场所,很多地方都可以出去。
李从武拉着黎妮的小手,很快就走到了外面一条满是海鲜大排档的道路上。 回想起刚才的情况,李从武猜测宋徽宗来这边,八成还是为了从海上出逃,游艇出事就他干的。 现在危险暂时是不用担心了,但解决宋徽宗的机会也没了。 他这一跑,无异于—— 龙归大海,虎入深山,华容道跑了曹丞相,鸿门宴走了关中王。 按睚眦必报的土狗原则,等风头一过,恐怕就算境内遭到通缉,他也会找机会回来,或者用别的方式报复! “哎,你别走这么快,我鞋都要掉了!” 黎妮在她身后发出抗议,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拉着他停了下来,发出一连串质问道: “你到底发什么疯? “刚才打赵孟德那个,就是帮你开车的司机吧? “真是你带着她过来打人的?当着警察的面都敢动手。 “上次在机场不会也是她吧?” 想到周楚,李从武忧心不已。 虽然她跟宋徽宗没关系,身上也没枪。 但这次无论周围警力,还是重视程度,都远超上回。 她跑得再快,估计也插翅难逃。 而且警方现在神经过敏,很多还配了枪,李从武只希望她跑不了直接老实停下来算了,千万不要激得警方动武。 黎妮见他不吱声,只当他是默认了,在暗骂他现在越来越癫了的同时,也不禁暗香: 他现在居然还这么“关注”我,连赵刚回来的孟德和我一起出来外采都知道,不会是在我包里里装了窃听器,或者砸钱收买了我身边哪个同事吧? 难道这死鬼还想跟我……复合? 那他和隔壁的两个大小烧杯,真什么都没干,跑去相亲的事也是误会? 一双美眸没好气地瞅着男人,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她没再多说什么,指着前面的路边车位道: “先去车上吧,我来的时候吃了点东西,就停在前面。” 然后,她带李从武走到一家海鲜大排档门口的车位,拿出钥匙解锁了面前朴实无华的“糖”。 上车后,黎妮从手套箱里找到一盒外采住宿时用的便携式洗护套装,拿出一条干毛巾丢给他,还顺嘴就说了句: “湿衣服先脱了吧。” 毛巾是米色的,70%长绒棉+30%低级棉,手感柔滑。 李从武拿着这条毛巾,恍惚想起去年春节时,一家三口回了趟刀子岭,他在路上还用过一次。 没曾想,短短半年,恍若隔世。 他擦了擦头发,不过衣服再湿还得遮枪,他哪里敢脱,直接坐在副驾上把门一关,催黎妮直接开车先回去,美其名曰: “警方在这边抓逃犯,太危险了。” “你是怕警察来抓你吧?不是,等会他们追到你那个司机,不得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叫她打的,快开车!” 既然暂时杀不了宋徽宗了,李从武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偏僻地点,先把烫手的枪藏起来,以免待会大量警方涌来,周围的路也彻底被封死了。 在他的催促下,黎妮发动了车,没往高速、快速路的入口走,而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开。 李从武强定心神,暗想宋徽宗已经跑海上去了,再多想也于事无补。 还非常矛盾的期盼宋徽宗要么被击毙,要么牛逼到底,直接跑出境算了,等他把周楚打人的烂摊子收拾好,再从长计议吧。 见旁边有一盒打包的水晶虾饺,他直接用手拿起来就吃,还拿起她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水。 缓解饥渴后,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然而,车才开出去不到一公里,湿淋淋的口袋里震动起来,一连震了几下。 李从武的第一反应就是周楚,暗想难道她跑掉了,还是藏到什么死角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立刻掏出防水性能还行的iphone15promax一看,却见信息不是周楚发的,而是李景文。 等他点开云信,看清内容的刹那,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心跳直接停了一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视频。 都不用点播放键,他就看见第一帧画面里,儿子眼睛蒙着黑胶带,被绑在一个空旷的毛坯空间里。 视频下有一段文字: 六点半,一个人来,敢报警或者迟到,就直接收尸吧! 最后还有一个定位,位置在北华区最北侧的郊外。 李从武目光扫过这三条信息,脑中“嗡”的一声,满是地震般的惊骇,与火山喷发似的疑问,简直要炸了。 这怎么可能? 宋徽宗到底在哪里? 我不是让李景文待在家里吗,他是怎么被绑走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倪妮,根本不敢把事情说出来,立刻将手机媒体音量降到0,仔细看了看那个视频; 又将音响孔贴在右耳上,把音量加到1,听了听儿子破口大骂的声音。 被绑的就是李景文不会错。 云信也是他的。 李从武试着往回打去视频通话,但不过几秒,请求直接被拒。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断了一次宋徽宗的位置,还是海州九区+市外十选一。 然而,这次的结果,竟然又是: 坪田区! 李从武懵了。 宋徽宗怎么又到了监狱那边? 海上出的事不是他干的吗? 那之前断出他在黎妮附近,难道也是受自己的心神扰乱,出错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占卜断事的原则,那就是必须心神静定。 而他今天心神动乱,情绪不稳,真有可能导致断事失准。 以前摸索断事之法进行尝试的时候,他也发现过这种情况。 当自己对答案的划分不确定,或者是对所断之事自带强烈怀疑倾向时,气运再高也容易断错。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非常糟糕,忍不住努力排空杂念,又断了一次。 结果又变了。 这次宋徽宗在北华区。 再强定心神,叒断一次。 结果竟然变成了……大雕新区。 果然,断事之法不灵了。 李从武莫名想到《金刚经》里,须菩提抛出主题的一句问话—— “云何降伏其心?” (如何降服自己的心) 他突然切实感受到,这是一个高深至极的命题。 神思恍惚间。 他还联想到龙王里的高深功夫技能一般还要求有匹配的心境。 如果功力很高,心境修为拉胯,很可能关键时刻发挥不出战斗力,甚至遭到反噬。 过了好一会,手机屏幕呈现的冰冷现实才把他拉回眼下。 宋徽宗变成了薛定谔状态。 儿子被抓已成锚定的事实。 无论是他玩了一出声东击西,还是叫了同伙分头行动,李景文现在都非常危险。 这不是绑架。 对方不想要任何赎金、物品。 而高考已经结束,四个艺术家已经下葬,李从武深知,自己手上根本没有能交换儿子的筹码。 如果七点不到那个地方,他们绝对会……先杀一个! 现在已经五点多了,自己还在盐港。 时间,不多了。 “靠边停一下。” 李从武突然让黎妮减速停下,走到一家为了截流客户而跑到路口售卖泳衣的摊位前,买了一条泳裤,一条浴巾,还有一个游泳圈。 回到车上,他避开黎妮的视线,小心掩藏着古灵精怪枪,把它和衣服裤子脱到一边,还故意把浴巾和游泳圈也弄上了水。 最后就穿着一条半湿的泳裤,放倒座椅一靠,嘴角歪出三分松弛,三分僵硬,四分如癫如狂,对黎妮说: “前面右转,直接走高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