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而为二以象两;(两仪)
挂一以象三;(三才) 揲之以四以象四时; 归奇于仂以象闰。(闰月。“象闰”象的是阴阳历之差,即日月运行周期的时差。) 视频静静播放,赵应接下来手法,完全验证了李从武的猜想。 大衍筮法—— 乃是《周易》唯一明确记载的起卦方法。 最古老,最官方,最具仪式感。 而梅花、六壬、铜钱……都是因为大衍筮法太繁复难懂,所以虽有文字记载,但实践中渐渐不为流传。 李从武其实也是因为懂得气运机制(臻至化境),草木竹石皆可开卦,觉得它太复杂、没必要,所以只是了解,没有修练。 但现在,宋徽宗居然在用大衍筮法占卜,而且看手速简直炉火纯青。 这他更加震惊,思细恐极。 “拿笔给我!” 他立刻指着这家茶餐厅非常老派账单薄上夹的圆珠笔,让周楚递了过来。 然后,抽出一张餐巾纸摊开,把视频又拨回开头,慢慢拉动、暂停进度条,盯着宋徽宗手上的动作,开始计算占卜结果。 「分二、挂一、揲四、归奇」,综合为一变; 三变得一爻; 六爻成一卦; 他在纸上记下一列数字,然后在旁边画出对应的六根爻线,得出了一个本卦—— “上水下水,坎中有坎……习坎。” 李从武非常清楚此卦意味着什么。 他盯着这一卦最底下那根中间断开的爻线,以及旁边象征老阴的数字“6”,回想经文,喃喃念道: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震撼无法说,惊觉心一缩。 他竟然能算准自己身陷死局? 难道……这就是他的判断依据? 李从武呼吸沉重,接着又用笔在坎卦右边画了一笔由老阴转变少阳的阳爻,然后照抄其余五爻,得到了一个变卦。 “坎上,兑下—— “水泽节。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九二,不出门庭,凶。 “……” 李从武眼前恍惚,瞳孔地震,心灵受到暴击。 本卦为事之始,象征现状、根源、内因; 变卦为事之变,象征未来、走向、演化。 纸上的卦象,仿佛已经说明一切。 宋徽宗分明就是算准自己已经身陷死局,而暂时不出监狱虽然可以避险,但躲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继续待在监狱,早晚的事…… 所以,他选择直接翻墙跳出“门庭”了。 这一步看似也很凶险,但实际上,他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直接规避了最大的危险。 节卦辞云: 亨。苦节,不可贞。 这对于化解本卦象征的“凶险”而言,说的就是既不能冒失前进,也不能龟缩不前, 就像通过车流汹涌的公路,应慎重观察,大胆迈步,便能亨通。 好家伙~ 古有文王囚羑里,演周易而知天命; 今有徽宗陷狱中,推大衍而破杀局? 周易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李从武不得不承认,抛开气运机制不谈,宋徽宗对周易的理解,绝对在自己之上。 周楚见他失魂落魄,在旁边嘀咕发问。 但他置若罔闻,沉浸在惊疑中,很快又想到: 宋徽宗这番操作,与断事之法完全不同,属于传统四大糟粕中,他至今也没实验成功的「占卜之法」。 断事只能断“现在过去时”,是不可能断出吉、凶这种将来时概念的。 而宋徽宗这一卦,明显占得就是“将来时”。 他不但占准了,解对了,还无比果决照做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一定早已精通占卜,而且在这一领域中能完美发挥千万级,乃至上亿级的气运。 占卜之法是真的。 无可争议的真。 这一刻,李从武对于占卜未来到底能不能管用的怀疑,荡然无存。 原来试验占不准,就是他不行,而非~法不灵。 那末,宋徽宗到底是真·蒙鼓人,还是假·蒙古人? 李从武简直不敢想,如果他跟自己一样属于后者,那该有多可怕? 但从种种迹象上,包括选用如此复杂的大衍筮法起卦来看,他大概率并未窥破气运的本质,应该是个真·蒙鼓人。 但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斯人之恐怖! 能有这么高的气运,行事风格必暗合龙王法则。 换而言之—— 宋徽宗肯定头不顶绿,肯定杀伐果决,肯定睚眦必报! 对于坏他大计,害他白蹲一年牢,刀了他身边四个亲密“配角”,还让他变成华夏头号通缉犯被围追堵截的“反派”。 此仇要是不狠狠报复,他头顶的上亿条土狗都不答应啊。 无形的压迫感,像深海一般笼遍周身。 李从武被空调吹干的后背,顷刻又浃湿了。 “手机响了~” 周楚突然推了他一下。 他恍惚的视线终于再次聚焦,看清了压在餐巾纸上的手机。 只见定格在视频最后一帧的屏幕上,弹出了提示框—— 「海州电视台记者—王卓伟」,邀请你语音通话。 李从武按下接听键,喉咙中挤出一个字,声音无比嘶哑。 “说。” “李老师,黎姐她下午去给一个游艇会作访谈了。” 手机里传来一个偷感极强,且比祁铜多了几分猥琐的声音: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赵孟德已经从沪京回来了,现在台里转型搞新媒体节目,他想拉这个游艇会合作,刚才也去了盐港那边。 “估计晚上会有应酬,黎姐可能要喝酒,但我现在被安排了别的事,过不去。” 啊这? 李从武完全没在意“赵孟德”与“应酬”,只听见了一个地点—— 盐港。 “黎妮去盐港区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他惊怒地问道。 王卓伟有点懵,慌忙解释道: “你只说让我关注黎姐有没有应酬、出差或者跟……可疑的人单独见面。 “她这个访谈是早就定好的。 “这……不正常吗?” 李从武哑然无言。 确实,黎妮去访谈不但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日常。 但问题是,宋徽宗现在也去了盐港。 这是巧合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难以揣测的家伙,就是奔着黎妮去的? 准备拿她做筹码。 亦或者,单纯就想先刀一个人,直接拉开复仇的序幕? 要知道,大多数土狗对于复仇这事,都更偏爱于“把仇人家里的鸡蛋黄都摇散”,压根就没有道德底线可言啊。 “她具体在哪里拍?” “呃……内景在星浪湾游艇会的酒店。外景可能会坐船开到海上。” 李从武把通话一卦,打开地图搜出这个靠海的地点,直接以此为圆心,划分半径0-1km、1-10km、10-25km、25-100km、>100km五个环形区域,再断宋徽宗的位置。 结果为:1-10km。 看到这个结果,李从武完全无法淡定了,当即在通讯录里翻出“老婆”,打了过去。 漫长的嘟音过后,手机里传出莫得感情的人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李从武听得心慌意乱,眼神倏明倏昧闪烁了好一会,“嚯”得站起身来,拔出了已击毙三人、吓死一人、只差收割宋徽宗便能达成团灭的古灵精怪枪。 传统四大糟粕,精通周易顶多只占二门; 而我会三门。 他枪法可能很准; 但我会邪法。 优势在我! ——在心中如此默念,他将枪一别,抓起手机,杀气腾腾出了包间。 周楚一头雾水,又拎起桌上那张纸,看了看莫名其妙的卦图,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