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后。
唐四海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医务室的铁架床上。 熊方德叔侄俩有说有笑,一人拿着根雪糕,来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待有人推了个凳子过来。 熊方德缓缓坐下,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消失,只剩下令人心头发冷的阴沉。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再行质问,他直接对唐四海说道: “那本破书是你们出版的,这事你说了算,以后一本都不要再印了。 “还有那个作者,他就是什么龙王老师对吧。 “以后,我不管他其他书写的是不是一个系列,他就是写皇叔,写教科书,你们也不能给他出。 “听懂了吗? “这两个要求,应该很人性吧?” 唐四海不得不承认,这位与海信前任青少儿总蝙浮尸海面之死脱不了关系的熊总,现在只提出这么两个自己完全能办到的要求,确实可以说有点近人情了。 可他非但没松口气,心中反而咯噔一下,立刻浮现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感觉自己简直已经陷入绝境。 “喂,说话!” 白毛青年发出一声不满的催问,把他拉回了现实。 唐四海顾不得头晕目眩,艰难撑起身体,声音透着哀求道: “熊总。 “你不知道,李老师……是个狠人啊。 “我要是不批书号,不给他继续加印,他不会放过我的!” 啊这? 熊方德听见这话都愣了,像是完全没料到他会对自己这么说。 而旁边的白毛青年在短暂错愕之后,瞬间炸了,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暴跳如雷,将手里吃到一半的雪糕大力甩出。 啪的一声。 雪糕糊了唐四海一胸口,吓得他一哆嗦。 “我去你马的!” 白毛青年又是一脚,踹在铁架床上。 这床很窄,下面还有轮子,被踹得剧烈晃动位移。 唐四海猝不及防,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白毛青年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左右一看,直接抄起了旁边用来挂吊瓶的铁架。 幸亏熊方德这时伸出了手,他才止住动作,把铁架一扔,乒呤哐当砸在唐四海身旁,吓得他抱头鼠窜。 熊方德站起身,走到唐四海面前,看着他怒极反笑: “李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他,捅死几个人,扬肠而去,是吧?确实挺狠啊。 “那我问你,我和他——” 蹲了下去,对他进行死亡凝视: “哪个更狠?” …… “嘭——” 笔筒粗细的钢管在木地板上爆出火花,一颗微小的轴承滚珠轰出来,高高飞向天花板,越过宽大的书桌,落向一把被拉长到极限的卷尺尽头。 嘭得一声,精准爆头。 滚珠砸在一个迷你Labubu人偶的天灵盖上,打得它翻倒在地,滑飞好几米。 又中了。 周楚用裸足踩住了弹跳的滚珠,看着起身走回书桌前的男人,心里依然止不住惊叹,暗想这就是数理化吗? 算的也太tm准了。 而走回桌前的李从武,立刻拿起笔,在满是公式的稿子上圈出一组数据。 然后,又拉过旁边打印出的卫星定位图,在一座郊区矮山靠近道路的山脚处,标记了一个坐标点。 “行了。” 李从武抬起头看向周楚: “我把炮击的点位尽量挪到靠路边的位置,虽然冒险了一点,但距离监狱更近,命中率也更高。 “六天之后,你开他同伙绑架我的那辆车,提前送我到这里架炮,然后步行去监狱门口盯着。 “时间一到,我准时开炮,打完就直接跑到路上开车往你那边赶。 “如果一炮打中,赵应直接死在监狱里,这就是上策。之后我们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回去清理现场痕迹。 “如果没有打中,赵应出来了,我们就跟着他,发动那张‘金煞血光符’,祈祷他死于非命! “这是中策。” “……” 尽管周楚已经见识了“离火焚宅符”的神威,但作为一个好歹受过八年义乌教育的智人,她还是觉得这中策过于离谱。 却听李从武接着说道: “如果金煞血光符也不灵验,就只能用下策了。 “但你的任务只是盯梢,跟着他,在我没有过来之前,绝对不能乱来! “听见没?” 周楚应道:“知道了。” 李从武盯了她两三秒,见她态度还算认真,便低头收起地图和最后确定的计算稿,把其他写满东西的纸全部摞成一堆,扔在桌边。 最后,他拿起一张打印出的清单,迟疑了几秒,才递给周楚,说: “这上面的东西你帮我弄一下,家里找不到的,直接出去买,不要叫外卖和跑腿。” 周楚看着上面奇怪的名目,果然像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这什么?40mm铝合金水管,你还要做根炮管?” 李从武谈谈吐出四字: “做消音器。” 啊这? xiao……yin……器? 周楚愣了几秒,才在脑中拼凑出这个日常生活中不常用的名词。 接着立刻想到李从武口中轻描淡写反杀几个绑匪的经过,明白了做消音器意味着什么。 但她刚准备继续追问,李从武就指了指门口。 于是她只能暂且憋住,出去了。 李从武把那些用过的纸全部插进碎纸机,见门已经关上,眉宇凝重地拉开桌下抽屉。 那里面静静躺着三把刀,一把枪。 枪并非还埋在地下的“古灵精怪枪”,而是在咸鱼加了卖家云信后,买来的一比一复刻模型; 刀也并非已在南湾分局的“非遗刀”,而是在掏宝某刀具工坊买的m390粉末钢短刀,只能尽量找形状和重心更适合掷出的款式。 想着万不得已时必须要用的下策,他将刀和枪都拿出来,紧紧皮带,把它们别在腰间,目光随即扫到了墙角处悬空吊挂的刀靶上。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 突然,他以最快手速把腰间的模型枪拔了出来,对准刀靶中心扣动扳机。 “啪!” 一颗绿色bb弹飞射而出,穿过三支钉在靶心的普通娱乐飞镖,打在了更中心的点上。 李从武抬起左手,反复上膛,又连开了三枪。 红、黄、白三颗bb弹接连飞出,弹无虚发。 紧接着,他右手把枪一放,左手在腰后两侧一摸,瞬间将三把刀全抄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拔枪慢得像龟,那这一手拔刀简直灵动如兔。 就在左手将刀提至身前时,其中一柄已被抛向右手。 而右手在接住这边刀时,腰胯和手臂已然扭转,完成蓄势。 “歘——” 正手甩出第一把刀,第二把刀也顺势被他接到了空出的右手。 再反手一甩,第二把飞出。 几乎同时,左手也顺势正手一挥,直接掷出第三把。 “噗——噗~噗!” 三把刀全部插在了拥挤的靶心。 力道之大,刀刃在刺穿厚实的靶心的同时,还带着它撞在后方墙壁上,磕出金石之声,止不住的晃荡。 不知何时,门又打开了。 周楚凤目圆睁,站在门边,檀口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 原来,她对那份清单上的一件东西看不懂,所以又回来问,结果一开门,就看见男人趁自己不注意,叒在练习杀人技。 好家伙~ 第一次看见这手隔空杀人技的她,脑瓜仿佛也像那块颤动的靶一样嗡嗡作响,心里只有五个字冒了出来: 这才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