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左侧,道长丈室。
一道暗门严严实实地关着。 外头装修朴素,静谧无声,非常符合清静无为的心境; 里头……丫够燥的—— dynaudio confidence 20音响,激情演奏着逗影热门古风dJ——《招摇》; 120英寸的micro-LEd拼接墙上,无声播放着动作大片——hdKA329; 墙上挂着古董书法与装饰刀剑; 博古架上满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收藏品; 整面天花板如劳斯莱斯的星空顶一般梦幻; 真皮沙发吱呀吱呀,发出极富质感的皮革摩擦响; 雪茄已经点燃; 香槟已经开了; …… 简直就像进入了人生赢家的结算画面。 “楚楚!楚楚!楚楚!” “滚啊。你平常自己想想她就算了,tm跟我在这叫楚楚,你没事吧?” 吴彩霓用强壮的腿部,把雷翼子蹬到了一旁,还一脸不爽的抄起两件二中田径队的训练服,砸在他身上。 雷翼子呵呵一笑,欢快地翻滚到沙发下,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潇洒甩开一头长发,端起庆祝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到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打开一个还没放进去的超大功德盒,从里面拿出好几叠现金,一沓一沓,都砸到了吴彩霓身旁。 最后还拿起盒边随意扔着的一个大金镯子,也一并甩了过去。 吴彩霓瞪着他,突然转怒为喜,没好气地笑出了声,直接抓起旁边那两小件田径服穿了起来。 雷翼子志得意满,走过去啪啪两下,拍了拍她的肩部。 可吴彩霓再次发难,大力把他推转过身,抬脚一踹,又把他蹬得差点摔趴。 雷翼子皱眉愣了愣,随即就听她骂道: “卧槽,老子是周楚,你敢乱拍?腿都给你打断!” 接着抄起一个抱枕,冲上来继续打。 雷翼子瞬间会意,更加兴奋了,笑得两个突出颧骨下方都出现了深凹的三角形阴影。 他抱起拳架,一边模仿太森摇头晃脑格挡闪避,一边说: “不要以为你身材比我壮,还拿着武器,就可以在贫道面前放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功夫!” 说完,一个摇闪躲开枕头,一拳打在了吴彩霓的小鼻子上。 吴彩霓痛叫一声,抄起抱枕更用力追着他打。 雷翼子且挡且退,步伐灵活且欢快,上蹿下跳,满屋乱窜,中途顺手抄起一把平时教学员“杀人技”时用的海绵剑,找准空档还击,狠狠抽在吴彩霓身上。 吴彩霓吃疼,转而尖叫着开始逃窜。 雷翼子狂追不止。 时而跳劈。 时而突刺。 时而旋身扫堂。 两人仿佛解放了天性,欢快嬉戏。 雷翼子越打火气越大,他终于动起了真格的,一个下潜抱摔,对彩霓施展出了地面技。 然而就在这时,急促的拍门声传了过来。 雷翼子动作一顿。 没理。 拍门声却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他终于起身走到暗门前,问怎么了。 却听外面青峰的声音都变调了,急声叫道: “起火了! “疗养院那边起火了! “栖真楼都烧起来了!” 啊这? 雷翼子脸上的笑容,顷刻凝固。 少顷,等他穿着拖鞋,吴彩霓套着道袍,惊疑地跑出丈室。, 外面的喊声此起彼伏,北侧的夜空赤红一片。 卧槽! 这他妈?怎么搞的? 雷翼子脑子“嗡”的一声,都快炸裂,穿着拖鞋一路狂奔,冲到了疗养院的围墙那头。 只见施工区的空地,俨然烧成了一片火海,连没施工的栖云楼和靠前的一排精舍都快被火淹了。 而整座栖真楼,已经四面通红,火焰冲天! 见到这一幕的雷翼子,整个人好像坐上了跳楼机,从前一刻冲上的云端,直坠谷底。 心脏突突猛跳,都快受不了了。 几乎空白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傍晚叫施工方关索道的经过。 当时,项目经理还说过,防火隔离带的材料已经运到山下,按计划今晚就要运上来把规定的措施弄好,免得有关部门派人过来检查。 可他当时哪会想到真能起火,随便找了个借口,要求索道必须暂停。 虽然施工方也没多说什么,立刻就答应了。 但现在,真tm出事了,还烧的这么大。 这责任算谁的? 愣了足足数秒,他才猛然惊醒,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救火。 可就凭山上这点救火措施,怎么救啊? 观中的施工负责人早已汗流浃背,眼看疗养院这片区域的火势已经控制不住,立刻大喊着指挥众人赶紧去后殿那边,把靠近围墙的物料都挪走。 因为那边的木料更大、更多,而且还有一间专门腾出来的防火库房里,堆满了桐油、生漆和其他易燃品。 这要是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雷翼子一听这话,也急忙号召周围的道观弟子、外来学员、居士及家属,亲自带头、指挥,跑到了栖真楼围墙对面的加工堆料区。 有人徒手搬; 有人拿工具运; 有人开小叉车起; 扛着滚滚热浪,拼命想清出一片隔离带。 但就在这时,一道厉喝突然传来: “快跑,脚手架要倒了!” 众人猛地一惊,寻声转头,只见一个男人正站在较远处冲他们拼命挥手。 正是赶来帮忙的李从武。 大家顺着他手指方向抬头看,只见栖真楼南面的火墙熊熊燃烧,发出连续不断的异响。 火浪扑面而来,空气都在扭曲,形成巨大的压迫感,再加上李从武那近乎失态的疯狂呼喊,让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恐怖的墨菲阴影。 胆小点的,立刻吓得撇下了东西,朝李从武那边跑了。 胆再大的,一看旁边的人都跑了,也吓得撒手跑路。 不片刻。 一道巨大的爆裂声陡然响起。 那一面燃烧的脚手架,二十多米高的巨大火墙,竟然像被人为伐倒的大树一般,既没散架,也没垮塌,整体朝着后殿加速倾倒,轰然拍下。 有一小半横跨院墙,正好砸到了众人刚才搬东西的位置。 火焰、竹竿、余烬,四散横飞,溅射范围极大。几乎落到哪里,哪里就开始燃烧。 人群惊得魂飞魄散,一退再退。 唯独李从武岿然不动,被让到了最前面。 几根燃烧的竹筒一路弹跳,滚到他脚边,距离鞋尖最近的不足一尺。 而他只是冷眼注视着面前新燃起的火海。 眼看后殿的脚手架也烧了起来,他才再次后退,挥手驱赶身后众人,喊道: “快走,离远点,这边也烧起了来。温度太高,库房里那些生漆和桐油随时可能会自燃!” 话音刚落,一道巨大焰光就在后殿侧面爆发了。 火舌瞬间窜出数丈远,大量燃烧液体泼洒四周。 后殿顷刻被完全点燃,无数木构件在高温下发出痛苦呻吟。 巨大的建筑开始燃烧,释放出海量热辐射,把近处没沾火的门窗,梁柱都炙烤的直冒青烟。 完了! 彻底完了! 施工负责人双手抱头,口中直呼完蛋。 虽然他们早已报了火警,可这里是山上,消防车就算飞过来,也只能停在山脚。 而妙严观除了疗养院砖石稍多一点,正儿八经的中轴主殿,两侧偏殿,经阁法堂,屋舍回廊,统统都是木结构为主,而且紧密相连。 现在后殿的主殿都烧起来了,火压不下去,其他也基本没好,早晚的事啊! 杵在旁边的雷翼子,一只拖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整个人目眦欲裂,浑身冷汗,已经完全傻掉。 他眼前恍恍惚惚,感觉就像在做梦,一个噩梦。 怎么会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火有这么容易起吗?老子平时搞个烧烤,拿打火机生火都要生半天啊! 他旁边的青峰、明岳和吴彩霓也全懵了。表情茫然的就像那个失去母亲的两岁半小孩,只感觉整个妙严观,怕是要毁于一旦。 就在这时。 李从武搜寻过来,不顾满脸的汗水,拉着雷翼子急切道: “尊者,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再见这位人傻钱多的“瘸子”,雷翼子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贪欲。 赚得三百万的喜悦,也荡然无存。 道观都快烧完了,数百年的传承毁于一旦,区区几百万顶个鸟用,连买木头都不够。 而且这可是物质文化遗产,是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在烧毁了,如果找不到人为纵火的痕迹,那追究起过失来,他这个观主不但要下岗,很可能还要负法律责任啊! 道人也是人,在没有真正飞升成仙前,都不能脱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范畴。 到时他倾家荡产都不够赔,搞不好还要进去吃牢饭。 而李从武见他这副衰样,强压着不安跳动的嘴角,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咽了一口唾沫,艰难说道: “这火……很可能是我弄的!” 啊这?啊这?啊这?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就不困~呃,应该说不痴傻了,目光齐刷刷射在他脸上,都透着三分惊诧,三分恼怒,四分恍然破案! 连旁边施工方的负责人和工人都目瞪狗呆,本能的围了上来,既惊叹于他敢于承认巨大错误的勇气,又生怕他畏罪潜逃。 而雷翼子在心里奔过亿匹草泥马,把面前这个傻缺老师碾死的同时,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起火原因找到了! 罪魁祸首出现了! 那他这位观主的责任,自然就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