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买得果然很顺利,拎着满满的沉甸甸的菜篮子,晴雪撑着油纸伞,立即就要回家,为丈夫做饭。
但巧不巧,翻滚的厚重乌云的间隙中露出一丝微光来,整条街的人都有淡淡的影子,只有晴雪没有!
满大街死寂一片,行人、商贩均如同被定格,张嘴盯着晴雪看,确认没有影子,立时惊叫一大片。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哄而逃的人们,总要把手中的鸡或者菜往上抛,有路不走去往货摊上撞!
眨眼之间,满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逃得一个不剩!只剩下鸡飞狗跳,和满大街被掀翻的货摊子。
晴雪撑着油纸伞呆立当场,低头看到自己没有影子,这才后知后觉缘由,知道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此地小国寡民,捕快的效率极高,日常只在街上巡逻,极为尽责,甚至,每条街都有一名典史。只要百姓喊一声抓贼,典史一呼百应,左右街上的捕快立时一拥而至,断没有让贼溜掉的污点历史。
在满街之人惊叫“鬼啊!”之时,那典史立即拔出斩魂刀,大喝一声,招呼两名捕快兜起捕魂网,便立时向面色煞白、六神无主的晴雪追来。吓得一向胆小的晴雪惊醒之后立即丢了菜篮子,向空荡荡的大街上的另一端逃跑!幸而她是个鬼,身子轻飘飘的,将那凶煞的典史等人远远甩在身后。
这些情节,是后来鉴心镜之灵读取了被救之后,前来神医馆感谢的晴雪的记忆,使情节能够连贯。
在鉴心镜之灵读取后感应给我的凡心的记忆中,就在此时,刚刚卖了柴不久,一手拎着买来的鱼,一手背着留给自家烧的一小捆柴,刚刚拐过街角回来,看到仓惶逃命,满脸惊恐的自己的妻子。
晴雪见到丈夫,立即如同受惊的小鸟,扑到丈夫的怀中,担惊受怕地痛哭不已,被丈夫温柔安慰。
那追上来的凶煞典史,以及闻声自另两条街赶来围堵的两位白面典史,两两兜着捕魂网的捕快们,见这女鬼的丈夫竟是王子殿下,一时无不十分尴尬,实在是想不到不愿意继承王位的王子在此!
这东王国实在很小,那凶煞典史小声吩咐属下,去没有什么排场的皇宫请来国师,不过盏茶功夫。
晴雪依旧在丈夫怀中泣不成声、诚惶诚恐,被丈夫拍着背温柔地哄着说:“乖!不怕了!没事的!”
阴沉着脸的国师可不这么想!小国之间为了固信,势必要代代联姻,永结秦晋之好,永世亲如一国。晴雪硬是坏了两国的联姻!甚至,现在成了鬼,还不归于鬼道!继续霸占王子,阻扰王子再娶!
“王子殿下,你也忒不知轻重了!国体为重,怎能沉迷于儿女情长?置国家社稷、黎明百姓于不顾!”
“国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凡心将怀中惶恐的爱妻越发紧地搂住,恳求道:“望念在同门的份上,高抬贵手!我与晴雪真心相爱,晴雪从未作恶,请国师放过晴雪!我二人立即隐居深山!”
那黑着一张脸的国师,素来铁面无情,不肯尸位素餐,闻言越发地怒,呵斥道:“把这人鬼分开!”
有着捉鬼师身份的典史们,立时齐声应诺,率领捕快分作两半,一半恭敬地拉住王子,一半毫不留情地撕扯晴雪。可怜那晴雪,泪流满面百般不愿,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即将永世隔绝无缘再见!
那国师根本不理晴雪与王子痴情凝视、百般挣扎、泪流满面对彼此说:“不要!”训斥王子凡心道:“王子好生自重!人鬼殊途,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从此阴阳两隔!还望王子看透!了却孽缘!”
见这凡心充耳不闻,只顾与那女鬼生离死别,国师更是愤怒!这王子真是太离谱了,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自甘堕落!亏得国王、王后要等其过够苦日子,受不了自己回宫,算盘全部落空了!这王子过苦日子甘之如饴的很!抽搐的脸呵斥左右道:“将王子送回宫去,面见我王与王后!”
拉住王子的捕快们,齐声回应,拉扯王子更加卖力了,国师下令立即送王子回王宫,就必须执行。
这苦命的二人痛苦不已,“不要”的哭声更加悲惨凄凉,交织的十指被恶吏们一点点强拉分离开。
我生平从未见过人那等悲愤地喷血,无数的血星子散开弥漫方圆两丈,将面前几十个人全部染红。
那位镇魂大法师闭着眼,毫不介意被悲愤的王子的血,无意地染红刚刚换上的圣洁的一袭白绸袍。
雷声轰鸣,不时有可怖的闪电撕开天空,乌云翻涌得越发凶恶如怒海,迟到的大雨这才倾盆而下!
自那国师手中落下,从七寸高变成百尺高,镇压了晴雪的小小灵品镇魂塔,从此立于那闹市之中。
镇魂塔下,那镇魂国师右手紧握着乌黑的拐杖,闭目不语,无视凡心呕血爬向魂塔,任由倾天的大雨浇在身上,左手不断捻动着念珠,看起来甚是正经、慈悲,我却分明看到一颗毒辣无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