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四行仓库里面鼾声一片,包括守夜的也在打瞌睡,手忙脚乱一整天,所有人都要休息,为了不成为狙击手的目标,除了关键位置还亮着灯火,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
对岸英租界倒是一派相反的景色,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赌场、舞厅、剧院该开张开张,该营业营业,好不热闹,除了垃圾桥还有英军拿着枪站岗,要不然还真像太平年月,仿佛战争与那里无关。
小王躺在硬床板上紧锁眉头做着噩梦,黑暗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接近他,其中一个伸出手要捂住他的嘴,结果小王的致命预感警报,一下子把他从噩梦里拽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抽出刺刀,睁眼后抓住离得近的黑影就要一刀囊过去。
“王小哥,是我!是我!”
千钧一发之际,黑影发出了又焦急又压抑的声音,听着耳熟,刺刀这才停下。
凑近看仔细,来人是那个山羊胡老汉,小王才松开手把刺刀收进刀鞘。
他大晚上的不睡觉过来找我干甚?
羊胡子老汉见到小王松开手没一刀把他干死,松口气的同时又紧张的四处张望,发现没把其他人惊醒才松一口气。
“王小哥,借一步说话,我们有事跟你商量。”
我们?小王这才注意到他身旁还有一个身影。
虽然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小王还是起身跟着对方出去,一起走到底层水池旁边才停下,话说仓库里修这么一个大水池干什么?游泳啊?
“王小哥,我叫老葫芦,这是我侄子端午,他还有个弟弟叫小湖北。”这个地方稍微有点亮光,山羊胡老汉旁边的人确实是白天见到的俊秀小伙:“我们是一个家出来的叔侄,都是湖北朱家村种地的,随着保安团来的上海,原本长官告诉我们前线大胜,叫我们过来就是打扫战场,谁能想到刚到上海我们团就被日本鬼子冲散了。”
小王跟这老家伙不熟,甚至都没说过话,对方冷不丁的说这么一大堆小王也没弄明白他们找自己是啥意思?
“叔,还是我说吧。”年轻小伙性子不够沉稳,见老叔话多但就是不表明来意,直接抢话:“老兄我见你是个有本事滴,跟团长能搭上话,我弟弟小湖北被团长带走喽,我们想请你帮我们把他带出来,我知道一条可以逃到对岸的路,到时候咱们一起跑,离开这里就不用死喽。”
谈判开始就把底牌泄露,气的老葫芦回身狠抽了侄子两下,惹得端午很不服气。
“嘿嘿,就是这样,不过我知道小哥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一定飞飞黄腾达当大将军封侯拜相!不一定要靠我们也能逃出去,这样!只要小哥你答应,以后我们叔侄三人必然一辈子念你的好,下辈子给小哥你当牛做马作报答。”
说实话听到能逃出去小王其实挺心动的,特别是清楚孤军营的下场,况且他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那时候雷锋还挺火)让他愿意乐于助人,只不过面前这两人似乎产生了某种误解,错认为自己是啥了不得的人物,可以从团长身边抢人。
而且这叔侄两个明显没啥心眼,小王看看四周,就知道他们说的离开路线就在脚下的水池里。
就在纠结怎么解释自己做不到他们说的事的时候,阴影处突然窜出两个人影,惹得三人一阵紧张,但看到来人并不是职守的士兵又放松下来。
“你们要走也带上我们一起。”
来的两人小王不认识,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长发中年文士,一个穿着军装没有帽子糙汉子,他们应该是偷听到全部的谈话,于是迫不及待的加入进来。
场面顿时陷入沉默,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相互看着。
“可以,一起走,不过要把我弟弟带上才能走。”最后还是年轻的端午沉不住气答应下来。
“不行,现在就要走,万一等会被人发现了就一个都走不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