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感消失了,视野逐渐变暗,哲勒的声音也开始缥缈不定;像大片窗纱层层落下,阻隔他对外界的感知。
他的眼前是彻底的黑,他的耳边,他的鼻尖,他的嘴角——所有感官都被剥离了。
奇异的召唤法阵,将他的意识拉入虚无,只剩下对自己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光亮透过眼睑,唤醒了他的视觉。
漆黑之中,一个“光人”悬在前方。
浸润在朦胧的光线中,看不清面貌细节,唯有模糊的轮廓可以得知,对方的体型与自己一致。
“铂恩。”
苍凉,悲怆的声音,往黑的更深处沉没。
“在……我在!”
“铂恩,找到我。”光人说。
“啊?你不是……来帮我觉醒的吗?”
“不要再想着觉醒魂名了,你不可能觉醒的。”
“你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陡然揪紧了。
“什么叫我不可能觉醒?你给我说清楚!”
“不要想着觉醒魂名,而是去收集灵魂碎片,创造魂名。”
“收集……创造?我召唤你,不是为了【萤火虫】么?”
光人在视野中缩小,像蜡块开始逐渐融化。
“喂,说清楚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铂恩加快了脚步奔跑。
黑暗变成延绵的锦缎,任凭朦胧的光向更远处流淌。
他用尽全力追赶,剧烈的喘息声,肌肉的疲惫,喉咙间冰冷的空气与血的味道,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感官回归了身体。
只是无论他跑得多快,都无法触及微茫的光,只能看着对方,在黑暗的尽头枯萎。
遥远的声音仍在反复:“铂恩,找到我,找到我……”
到最后,那声音愈来愈细,愈来愈尖,竟变成锐利的婴儿啼哭,撕裂的黑暗的边界,极致的光从尽头反涌,在他身边呼啸而过!
由纯黑到纯白,两者都让铂恩无法视物。
直到啼哭声骤停,眼前重归于暗。
只是此刻的暗,已然不是死寂的漆黑,而是深海般层次跌宕,诡谲暗涌。
四道通天贯地的光柱,竖立在黑暗之中,宛如时钟刻度。两枚玻璃般透明的球体,在他身边飘浮环绕,时近时远。
无论铂恩如何奔跑、移动,四道光柱都以他为圆心,保持恒定的距离,始终触碰不得。
与之相反的是两枚球体,在他手指挥动下,任他触碰操纵,来回穿梭。只是每当球体要碰到光柱时,都会遭遇无形阻力,自动弹开。
莫名之中,他心中升腾起一个念头。
——这个祭坛般的空间,可以随自己的意念而隐现。
“离开祭坛。”他默念。
果不其然,光影骤然消散,草药的味道、蜡烛的光感、哲勒的诵念声和微微升高的温度,重新占据他的感官。
他睁开双眼,眼前是光线昏黄的寝室,和突然停止诵念的哲宴。
“哲宴,这个召唤仪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铂恩揉了揉脑袋,慢慢消化刚刚的信息量。
“你说什么?”哲宴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说召唤的对象啊,看不出和【萤火虫】有半点关联。”
哲宴的脸色煞白,身边的眼球接连破碎,声音哑了下去:
“从你进去到现在,过了两分钟,我刚念完五分之一的咒文,【萤火虫】的召唤仪式,根本就没启动。”
少年脚下法阵,刚刚泛起呼吸般的微光,有鳞粉吹开,像久睡的巨兽,才堪堪翻了个身。
“那,那刚刚出现的……”
恐惧攫紧铂恩的心脏,他困难地呼吸着,寂静下沉,两人再说不出话。
“咚,咚,咚。”
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