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沈一墨的客人绝非俗人,口口声声却说识得洛笙,也不知究竟有何目的。
这名字他其实是听过的。
年初他随朋友去了东陵,结识了那里赌坊的掌柜。
此人名为沈一清。
沈一墨是赌坊的二东家,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若真如此,便是千金高台上的红衣荷官了……
他的仙子难道没认出来?
乱羽想得入神,并未意识到前面洛笙已经停下来等他。
余光见到她抱臂站着,齐少侠终于把心中的疑虑和猜测暂先放下。
“少侠还真是随遇而安,在那院子不过待了半柱香,竟说得出那样轻浮的话了?”
方才幽兰院里四周闭塞,如今巷口的风一吹倒把她吹得清醒了也冷静了,这时候停下来和乱羽算起来这占了便宜的账。
乱羽倒没把责任推给客人们哄闹,站定了规规矩矩行礼赔罪:“姑娘教训的是。”
洛笙却觉得他这歉道得不够诚恳:“本以为少侠出身南安枫庭,该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不料今日却是开了眼界。少侠若喜欢这般打趣别人,幽兰院里姑娘那么多,随便找一个都不会像我这样责怪。”
她不知又想到什么,抢在乱羽开口前又道:“我出来不过为了私事,并非需要少侠陪着,少侠何不回去?看那幽兰姑娘舞一曲也好开开眼?”
她说到最后有些怒意又有些委屈,倒让乱羽一时无措起来。
方才所为确实是有些应了那院子的景,但却不是他平日的作风。
不说绑着人这样玩笑,平日里他倒是看也不看旁的姑娘的。
且方才虽是揽着,他也是暗自握了拳虚虚护着,并未碰着半分。
不想还是惹得他的仙子不痛快了。
素来游刃有余的齐少侠一时间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垂头低声重复了句:“姑娘说的是。”
不等洛笙再说什么,他又把方才的红绸变出来,乖乖把双手并起来递过去:“姑娘若是不肯消气,便绑我一路好了。”
洛笙意料之外,余光瞥见路上行人瞧他们的眼神带着打量和疑惑。
但镜花水月洛舒颜却不是会跟乱羽客气的。
她抬手接过红绸在人腕上系了个结,又把圈了一圈的绳抓在手里往身后一拽,另一手勾上乱羽的脖颈,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把人拉近了。
齐少侠这时候双手被缚,斜斜举过她肩侧,满脸都在状况之外。
他的仙子竟不似寻常人家的姑娘就此作罢,反倒真打算同他扯平。
洛笙凑近了些仰脸看他,轻轻一笑道:“倒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乱羽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却有些不服气了。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争辩,洛笙却闪身走到他前头,扯着红绸往城门走。
乱羽见她似乎心情大好,一时也不愿再提什么不愉快的事。
于是齐少侠忽略了周围行人憋着笑的打量,只看着牵着他的仙子的背影笑得温柔。
洛笙牵着红绸也不觉得丢人,反而在小商小贩摊前都停一停,似乎巴不得全城的人都见到这幅景象才好。
街边有个小贩大着胆子打了声招呼:“哟!姑娘这是怎的?哪里拐了个公子啊?”
洛笙余光看看乱羽,嘴角一扬道:“这几日闲来无事去幽兰院逛了逛,刚巧看见这小公子要学坏,这不!我领他迷途知返呢!”
那小贩闻言干笑两声,心道有趣,怎么你这姑娘去幽兰院一趟反倒说人家公子哥学坏了。
但他还是接了话:“是是是!这公子眼瞅着也就弱冠吧?生得这幅样子可是不能学那些俗人!姑娘可得严加管教!”
洛笙应了声:“可不!我带他游游街,看他长不长记性——店家可有梅花香的香袋?”
“有!这儿有个素色的正配姑娘!”那小贩举了个白色的香囊给她看。
洛笙冲乱羽一抬眼。
乱羽无奈摇摇头,上前把钱付了,终于忍不住出言为自己辩解:“店家,她跟我闹脾气呢——”
话到一半,他回头又瞧见洛笙瞪他一眼,余下的言语都拐了个弯:“在下方才所为确实失了分寸,任谁都会生气。眼下绑一绑倒是没什么,总要把姑娘哄高兴了才是。”
店家点了点头,只是笑呵呵地看他二人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