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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遍地尸骨

瑞光蒸腾,符文与彩霞交织,新的阵纹被启动。在氤氲光雾中,小五甩给玩伴一个白眼,嫌道:“你想再钻一次死胡同吗?”

这次,东东果断闭嘴了。打死他都不想就此前功尽弃,倒回去再走一遭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压根就没那体力支持他这样来回折腾。

60层,70层……

通天的金色光柱飞快攀升,眼见马上就能触摸到塔顶了,两个小家伙都很兴奋,一想到终于要脱离这片苦海了,内心的喜悦之情几乎要满溢而出。

然而……这个速度却在89层戛然停住了。

一道粗大的灰色神光,比诸神持握的战矛都要摄人,缭绕雷火,粗暴的撞来,将行进中的光柱轰然截断!

“嗡”的一声,两枚符文轰鸣,化为两个金色泡泡,表面光华流转,坚如神金,把两个小家伙护在里面,安全落地。

“那……那是什么?!”就在两人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东东突然发出尖叫,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右手颤抖着,指向前方那黑漆漆的空间。

黑暗中,八只巨眼发光,犹如悬在深渊上的幽日,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嘶!”

煞风卷起,一头灰色的巨蛛显形,庞大的身躯上,披挂着不知是何年代铸成的魔钢铠甲,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其上有符文隐去,炽热的光芒刚刚熄灭,显然曾经开火,在虚空中凝结过具有攻击性的阵纹。

铠甲下的魔物如一座小山头般,堵在这里,挡住了两人向上的去路。

场中,最初的尘烟之后,两人一蛛俱未再行动,竟陷入了对峙僵局。

巨蛛不明缘由,俩娃则不敢妄动,僵持之下,东东瞳孔剧颤,又一次发挥了他喜剧人的天分,扬手一发灵焰,搅动的这里灵气沸腾,虚空都因为那种高温而模糊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银色火球飞出,击向巨蛛的头部。

“卧&*……你在干嘛?疯了吗你?!”小五人都吓傻了,疯狂摇晃着东东。

“我……我受不了了!”东东被晃得眼睛都在转圈,到最后,他不合时宜地咧嘴,冲着小家伙笑了笑,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要知道,一头巨型生物带来的压迫感,可远非之前那些骷髅上的余威能比,真正面对时,真的是心跳比鼓响,那种压抑之下,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崩溃。

“你真是够了。”

银焰灼灼,如一轮银色的小太阳,一路飞过来,烧的空间都扭曲了,可见其可怕的温度。这种御火仙术即使在外界,也是不可多得的秘籍,末法当道的今天,会有很多散修打破头也要争取到这样一门宝术。

但在这头巨蛛面前,这枚袖珍火球,小的有些可笑。

它都不屑于偏头去躲,任由火球击中……

结果,别说被火焰边缘擦到的魔钢甲了,就是它自己的脑壳,都没有一丝焦黑。甚至脸上还有点刺挠。

隔靴搔痒了,属于是。

八只冷幽幽的巨目齐刷刷落下,盯着这两个人类小家伙。

“小五……”

“嘘,别吵。”小五把伙伴护在后面,只身一人与那巨蛛对峙。

现场再度静默无声,压抑的有点吓人。

鼓点般的剧烈心跳,让小五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他撸下袖子,暗中碰了碰那只灰不溜秋的铁镯子,使之复苏。那是一种可以守护自身的神物,小五的师父和一众友人当年带着对新生命的祝福,在这镯子里封入法力,关键时刻复苏,可相当于一位绝代仙人在出手,那种神威,能搬山填海,动摇天日,一般人根本难以想象!

小五在纠结,要不要趁这魔物逞凶之前,先发制人。

这种对峙持续了不长时间,巨蛛就退走了,盘踞在继续前往上层的巨大光门那里,那里织着一张大网,看样子,那就是它的巢穴。

在这巢穴周围,有一些烧断了的树根、藤蔓等,几个和焦炭一样的物体被黏在网上,身上腾起阵阵白烟,竟还处于阴燃的状态。

这些不速之客,看上去刚死不久,应该是最近几天才遭难的。

“树根、藤条……难道是被修仙世家的高手降服后,成为仆人的树族?看样子是被拿来当了炮灰。那几个焦尸上裹着辟火的袍子,还有断剑……咦,那个印记是……仙盟?!是他们惊动了这头凶物?”小五惊疑道。

仙鹤白鹿,皆为传说中的仙兽,长伴真仙左右。仙鹤通人性,鹿活千年为苍鹿,又五百岁皮毛转白,为白鹿,此二兽寓意美好,象征长寿。能以这两种仙兽为印的,也只有仙盟共尊的那位山人了。

据说仙盟内部为了辨别敌我,许多修士都在身上显眼的位置纹了这种仙鹤盘旋、白鹿呦鸣,背景是一座仙山的印记。

小家伙万万没想到,最危险的敌人竟然就在身边,越过村子周边天罗地网般的封锁,瞒天过海,悄悄摸进村了。而且,还带了一小队人马。

这其中的凶险,简直令人后怕。

“难怪我们会落入这座迷魂阵中,原来是受他们牵连了。”小五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毕竟,仙盟最是仇视洞天福地。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松散联盟,虽然表面上的利害一致,但里面不乏混入了极端分子,想要对福地居民赶尽杀绝,视他们为旧时代遗民,新天地的蛀虫。

估计要不是这座迷阵触发,及时将他们困住,在这个人手吃紧的空档上,村里还真得被他们折腾出风浪来!

甚至可能会出现死伤者。

由此可见,这头蜘蛛有多凶悍,这样一只修仙世家的精锐组成的渗透小队,都被当成食物,给一锅端了。

虽然巨蛛退走,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但如果贸然踏入它的领地,事态如何,就很难说了。这种凶物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绝不会姑息入侵者。

可不走那里,向上的路又会断掉。

在这期间,小五已经将附近都搜了一遍,仔细勘察每一块砖石,可惜的是,并没有发现阵纹的气机。

而且再往下走,抵达86层附近时,台阶莫名断裂了,是一条断路,两层的石阶间,足有数十米长的缺损,下方深不见底,宛如隔着一道天堑。小家伙丢了一块十斤重的碎石下去,却如泥牛入海,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没传回一点回音。

“咕噜。”这种高度,任谁来了都眼晕。小家伙顿时面如土色。

这里有战斗的痕迹,被调动过的灵气尚显躁动,还未能完全平静。再加上断裂处的焦痕,有点像那头魔蛛的宝术。

看现场,应该是蛛网上的那伙人逃跑时弄断的。

“……头好痛,像裂了一样。”这时,东东清醒了,他扶着头,一副脑袋被驴踢了的样子,问小五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拜君所赐,咱们又陷入死胡同了。”小家伙佯装抱拳,揶揄了一下小伙伴,随后又变回十分严肃的表情,将这期间发生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唔……这样啊。”东东揉着太阳穴,以此缓解头脑的迟钝,魔蛛威压的后劲可真不是盖的,比他老爹的烧刀子更加要命。到现在,他的思维还有些转不动。

“你说巨蛛并没有因为挑衅,就攻击我们,而是像在顾忌着什么,默默退走了。嗯……你的意思是,我们身处一座虚实结合的巨大幻阵中,洺洛叔叔设置它的目的是保护你,而现在,它也确实起了作用,逮住一队仙盟的人。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只大蜘蛛,其实也是洺洛叔叔养在这里,类似看门狗的宠物?它之所以不攻击我们,是因为你身上戴着沾有洺洛叔叔气息的东西,比如你的宝贝镯子。”东东一顿分析道。

“怎么可能……”小五觉得这个说法实在太扯了,刚想反驳两句,但转念一想,师父行事乖张,豢养凶物看家这种事……他或许真做的出来,于是便乖乖闭口了。

而且,小家伙也知道,村里孩童根据年龄段划分为几个小团体,有几个孩子王般的存在,在低龄童这边,东东因为读书多一些,会讲故事,脑筋也多,就很受奶娃们欢迎,甚至还被他们叫作“军师”,俨然有成为孩子王的势头。

这家伙脑子里杂七杂八的知识,储备有不少,也许让他叨登叨登,换个思路,问题或许就迎刃而解了呢?

“听我老爹说,以前的时候洺洛叔叔为了赶制一批傀儡,养了几头猪,还登门拜访过老爹,讨教养猪的一些细节。”

“当时他俩小酌了点仙酒,讨论很激烈,但事后老爹说,俩人越聊越不对劲,看似在说养猪,但好像又不在同一个聊天频道。不过,毕竟这儿是仙家福地,能住村里的绝非一般人。老爹当时就觉得,洺洛叔叔养的可能不是家猪,而是某些洪荒异种也说不定,便没太在意。”

“我初闻这件事时,也把它当是一件笑料,可这会细琢磨了一下,就感觉不对味了。你说,当时洺洛叔叔会不会说的不是那个‘猪’,而是蜘蛛的蛛!”

东东蹙眉,稍作回忆,给出一个他认为较为合理的解释。

“什么——!?”只是,在小五听来,这个解释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惊他的同时,也让他感到越发难以置信。

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嘛……模仿蜘蛛外形的傀儡,在木偶中确实很常见,用途广泛,因此要的人不算少。”他也承认,昆虫或兽态的仙家傀儡,为了一些追求,有时会直接以素材本身进行炼制,而非使用木石革漆等常规材料。

比如,传说中仙界强者掌握的一种手段,可以炼化战败敌手的仙躯,作为自己的分身或化身,代替真身行走世间,这其实就是傀儡术,只不过更直接,看起来简单粗暴,但是涉及到道法之力,属于非常高阶的运用。盛世飘零之后,现阶段已不可见了。

紧接着,东东语不惊人死不休,提出一个更加大胆的假设,道:“我觉得,那头蜘蛛极有可能已经不是活物了,而是一具直接用血肉改造成的魔蛛傀儡,或者是基于傀儡行动模式的一个行尸走肉,被消灭了自我意识,按照制作者的指令在活动。”

至于证据,巨蛛没有被铠甲遮挡、裸露在外的那些枯槁的血肉,即是最好的例证。

那些地方犹如久旱的土地,很久没得到过滋养了,血肉失去活性,变得和僵尸肉似的,灰白,塌陷,压根没有多少精血蕴含当中。

东东认为,这是巨蛛长时间没有主动进食,身体缺乏营养的证明。

倘若是有意饲养在这里,却忘记投喂,如此严重的肌肉退化,这大块头早该饿死,变成一具空壳了。

但如果这是一具傀儡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以洺洛叔叔的脾气,弄一具傀儡放在这,远比养一头战宠看家护院,更能让人信服不是吗?”

“这……倒也对。”小家伙汗然,如果是师父的话……嘶,确实,他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无力反驳。

“所以,你这么眉飞色舞的表情,莫非想到通过这里的办法了?”小五追问道。

“自然。”东东主动上前,准备接近巨蛛筑在长阶尽头,那个发光通道附近的巢穴,闲庭信步,完全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与他之前被巨蛛吓到神志不清的糗样,简直判若两人!

目前,两个小家伙的立身之地,是一个面积尚算宽阔的岩基平台,由大块的青石构建而成,有点像一片殿前广场。

这里连着两条长阶,一条向上沟通光门,一条往下,尽头已成绝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停停走走,各怀心思。

走得最快的人是东东,虎头虎脑,很机敏的一个孩子。他虽然夸下海口,充当打头阵那一个,但是行动有些磨磨蹭蹭,三步一回头,似乎有点信心不足的样子。

小五跟在他后边,也心不在焉似的,只管低头走,像在想事情,结果因为没有好好看路,几次差点和前面的人撞个满怀。

一路上,踩在脚下的植物灰烬越来越厚,跟落叶一般,铺在石阶上,一脚一个坑,走起来颇感费劲。

并且,那些灰陷进鞋里,也让两个小家伙感到十分不得劲。

这些都是植物精怪的残渣,它们被强大的修仙者降服,带到这里,作为探路的炮灰,下场很是悲惨。

“东东我要吐了。”途中,小家伙被绊了个踉跄,气急之下,他从灰堆中踢出一截焦炭,那是一段树枝,但最前端的枝条分叉,如四根手指般,形状特别像是人的手掌。

看到这一幕,小五脸都青了,关键那东西上有些黏糊糊的胶状物,像极了烧焦的血肉,这让他顿时感觉无比膈应,胃里翻江倒海,仿佛下一秒就要吐了。

“别叫……我也快到极限了。”

小伙伴捂着嘴,喉咙蠕动,见到那灰堆里的物体后,同样很不好受。

“呕”

“靠!笨蛋,别往我身上吐啊!”

……

最终,风波过去,他们终是抵近了那头巨蛛的巢。通天的长阶上,坚韧的白丝四通八达,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封锁了上去的道路。

魔蛛蛰伏在巨大的蛛网上,凶煞气机尽敛,仿若入定了一般,悄无声息。

“呼……”没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东东算是先松了口气,他盯着大蜘蛛看了一会,见它没有要动的迹象,这才放心,回头对小五说道:“就是现在,激活你手上的镯子,随便放出点灵气就好,只要有沾染上洺洛叔叔的气息,大蜘蛛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好吧。”小五也不墨迹,闻言照做。

嗡的一声,他莹白的手腕上,一抹璀璨的光华亮起,如一缕缕五彩线在虚空中绽放,神环轻震,这片地带原本平静如水的灵气,瞬间躁动起来,小家伙的立身之地霞光四射,宛若一个漩涡,牵引着那些被调动的灵气,汹涌而至。

一片炽霞冲出,击中蛛网,顿时有“哧哧”的声音发出,坚韧如金属的蛛丝竟然出现融化的迹象,大洞连小洞,破烂不堪,像被酸雨淋过一般。

幽暗巢穴深处,八道赤芒一闪而没!

显然,魔蛛被惊动了。

“笨……,我让你流露点灵气出来,你用宝术毁它巢干嘛?!”东东看的目瞪口呆,责怪之余,他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咻咻……”小家伙连忙转移视线,甚至吹起了口哨,以此掩饰刚才的失误。不过,这真不能怪他。这神环属于一种比较被动的护身类法宝,由高境界的修炼者炼制后赐下,用来庇护弟子门徒,平时相当于一位冷眼旁观的护道者,只在生死关头才会出手。

虽然可以主动激活,但激活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持有者能掌控的了。

“咻!”

刺耳的破空之声传来,一杆乌黑的神矛从天而降,符文闪烁,异象惊人,崩碎了两人身前的地面。若非小家伙反应及时,拽着东东翻滚出去,他们可能就变成一滩肉酱了。

“切,猜错了吗……”东东心有不甘,向先前停留的地方望去,一根十几米长的黑矛深陷土石中,那里出现了一个深坑。

那是一条蛛腿,体表覆盖黑甲,流动着摄人的乌光。

一眨眼的功夫,那头体型足有一间房屋大小的巨蛛,就从白色蛛丝纵横交错的“盘丝洞”后方爬出,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一次,它没有放出那股压迫人的气息。而是脑袋歪着,有种十分疑惑的样子,它看向小家伙,嘴里发出嘶嘶的叫声,像在确认着什么。

突然,它吐出一条很细的白丝,如吹箭般,速度极快,粘在那枚金属质地的手环上,而后嗖的收回,小五的镯子就这样被它给夺去了。

“啊,快还我!”小家伙急了,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从不离身,现在被那头蜘蛛夺去,他顿时方寸大乱,挥舞小拳头,就要跟它拼命。

“小五……冷静……是我,我是师父……”倏地一下,巨蛛的八只眼睛闪烁蓝光,那镯子被吞下后,居然从它肚子里传出一道熟悉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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