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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老傢伙们动起来了

“是!”

李承乾抱拳领命,转身快步下台安排。

夏林又站了一会儿,看著台下那些年轻的、满是热血和忐忑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浮梁,他也曾这样站在一群半大孩子面前,告诉他们要去改变这个世道。

那时候,他们眼里也有这样的光。

时间过得真快。

他转身走下点將台,孙九真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帅,北边最新消息,北汉骑兵主力还在饮马河以北三十里处扎营,但派出了十几支百人队,沿河侦查。咱们的人照您的吩咐,只监视,不动手。”

“嗯。”夏林边走边问:“长安城里,今晚怎么样?”

“各坊都加了巡守,没再出大乱子。但宫门外聚的人还没散,约莫还有两三千,打著火把,喊打喊杀的。崔家、裴家府邸外也围了些人,不过被金吾卫拦住了。”

“让张柬之去处理。”夏林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告诉他,软硬兼施。肯散的,发点米粮安抚。不肯散的,挑几个带头闹事的,当眾宣读律法,然后抓起孙九真点头记下:“还有一事。江南那边,丝价纠纷,魏国议事堂已经回了函,同意派员共商。来的是————”

“谁?”

“肃亲王。”

夏林脚步顿了一下,隨即继续往前走,脸上露出笑意:“操,她倒是会挑时候。”

“大帅,要不要————”

“不用管她。那女人精得很,知道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缩手。江南的事,让她跟老张扯皮去。”

两人说著,已经走到中军大帐前。帐里灯火通明,几个將领正在里头对著沙盘低声討论,见夏林进来,纷纷行礼。

夏林摆摆手,走到沙盘前。沙盘做得精细,黄河、饮马河、各条支流、山脉、城池,一目了然。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將领指著饮马河北侧一片区域:“大帅,北汉骑兵主力大概在这个位置。他们骑兵来去如风,咱们步兵多,恐怕追不上。”

“谁说要追了?”夏林拿起代表己方兵力的小旗,插在饮马河南岸几个关键渡口:“让他们来。”

几个將领面面相覷。

夏林没解释,又拿起几面小旗,插在更北方的几处山谷:“神机营提前埋伏在这儿。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火炮齐发,打乱阵型。骑兵从两翼包抄,截断退路。步兵压上,不必求全歼,只要把他们赶进这片沼泽地。”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一片標註为泥泞的区域:“进了沼泽,骑兵就是废铁。到时候,是围是打,咱们说了算。”

络腮鬍將领眼睛亮了:“诱敌深入,半渡而击————妙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將领却皱眉:“可北汉人也不傻,万一他们不上当呢?”

“那就逼他们上当。”夏林看向孙九真:“九真,咱们在那边的人,能动吗?

孙九真沉吟片刻:“能动,但风险大。北汉王庭最近戒备森严,几个王子正爭储,互相盯得紧。”

“不用动王庭。”夏林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派人去草原上散消息,就说长安大乱,李唐皇帝快压不住场子了,关內空虚,正是南下抢粮抢人的好时机。消息要散得真,散得广,最好能让那几个王子都听见,谁先南下抢到功劳,谁就多一份爭储的筹码。

孙九真点头:“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孙九真出去,夏林又对那几个將领交代了些细节,这才让他们各自回营准备。

帐里安静下来。

李承乾掀帘进来,手里端著个粗陶碗,热气腾腾:“师父,喝点薑汤驱驱寒。”

夏林接过来,喝了一口,看向李承乾:“心里有疙瘩?”

李承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不敢。师父用兵,自有道理。”

“有疙瘩就说。”夏林在行军榻上坐下:“憋著更坏事。”

李承乾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师父,长安现在这局面————

光靠伯父一个人,撑得住吗?我弟弟————他————毕竟还年轻。”

“年轻不是藉口。”夏林淡淡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突厥人拼命了。你伯父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有名的妓女克星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乾:“你担心他,是好事,说明你们兄弟情深。但有些跟头,得他自己摔,有些道理,得他自己悟。咱们能替他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这次我北上,你伯父坐镇长安,就是要让他看看老傢伙们是怎么做事的。看完了,学多少,是他自己的造化。”

李承乾低下头:“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夏林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承乾,你记住,打仗不光是拼刀枪,更是拼脑子,拼心气。北汉那些骑兵,看著凶,其实心里也虚,草原上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汉化学了个形似神不似,勾心斗角的学了去,休养生息是一点不沾,他们南下抢粮,是被逼的。咱们呢?咱们是守家卫国,背后是爹娘妻儿,是刚分到手的田地,是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的日子。谁心气足,谁就能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一仗,不仅要打贏,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北汉鸟兽散,打得长安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死心,打得全天下都知道,维新不是软柿子,泱泱华夏不是病猫子。”

李承乾胸中一股热气翻涌,重重抱拳:“弟子,定不辱命!”

同一时间,长安城內,政事堂。

张仲春没睡。他面前摊著一大堆卷宗,都是维新衙门这几个月下来的各种文书、帐目、匯报。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上划过,偶尔停下来,用硃笔批註几个字。

小武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伯父,歇会儿吧。

张仲春“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翻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你师父那边,有什么消息?”

“刚传回来的,说大营那边已经动员了,明日辰时开拔。”小武轻声道,“陛下————陛下已经擬好了新的詔令,明日大朝就颁布。”

张仲春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詔令怎么写的?念来听听。”

小武从袖中取出一份抄本,展开,轻声念了起来。詔令不长,但措辞严谨,先肯定了维新以来“除政、分田亩、安黎庶”的成果,然后话锋一转,指出“近日有宵小之徒,借维新之名,行劫掠之实,坏法度,扰民生”,宣布即日起,所有清丈分田事宜暂缓,交由维新衙门统一覆核。同时颁布《劝农劝工令,鼓励百姓安心生產,並设立“屯垦营”,招募青壮隨军北上,战后分地。

念完了,小武抬头看向张仲春。

张仲春闭著眼听,听完,点点头:“还成,有点样子了。不过光有詔令不够,得让底下人知道怎么执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手指在京畿几个標红的位置点了点:“这几个县闹得最凶。明天一早,从维新衙门抽一批得力的人,带上帐房、

文书、护卫,分头下去。去了別急著抓人,先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煽动,是谁得了好处,是谁吃了亏。查明白了,该安抚的安抚,该惩戒的惩戒。记住,要公开,要让人心服口服。”

小武认真记下。

“还有,”张仲春转过身:“崔家、裴家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陛下知道他们的忠心,但眼下这局面,他们得先避避风头,这不是软禁,是请他们暂时搬到城外的別院去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话要说得客气,但意思要明白。”

“我明白。”小武点头。

“至於宫门外那些聚眾的————”张仲春沉吟片刻:“让张柬之带金吾卫去处理。记住,先礼后兵。肯散的,每人发三升米,让他们回家。不肯散的,当眾宣读律法,然后抓领头的。罪名按你师父说的,妨害新政,扰乱安民”。抓了人,直接送维新衙门大牢,公开审讯,依法判决。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维新不是无法无天,维新是讲王法的。”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了,小武一一记在心里。她看著张仲春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浮梁,这位伯父也是这样,熬夜看著帐本,筹划著名怎么把那一个个小小的书院撑下去,怎么让那些穷孩子有书读,有饭吃。

那时候他还没这么多白头髮。

“伯父,”她轻声问,“您说————这次能稳住吗?”

张仲春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嗨嗨,小场面。”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去吧,按我说的去安排。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事都动起来。”

小武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张仲春又坐了一会儿,听著外面渐渐沥沥又下起来的雨声,忽然觉得有点饿。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扁锡壶,晃了晃,还有小半壶酒,就著凉茶和点心,一口一口慢慢吃喝著。

酒很辣,茶很苦,这的糕点贼他妈难吃。

他放下壶,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四个字:维新纲要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两个小字:初稿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雨又下起来了,长安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起来。

宫门缓缓打开,早朝的官员们打著伞,踩著积水,三三两两地走向太极殿。

他们脸上带著疲惫,眼神里藏著不安,互相交换著低语,猜测著今天的大朝会,那位年轻的新皇帝,又会拋出什么惊雷。

而城外的大营里,號角已经吹响。

炊烟升起,兵马调动,鎧甲碰撞声,马蹄声,军官的喝声,混成一片躁动而有序的喧囂。

夏林站在营门口,看著一队队士兵开出营门,走上北去的官道。

李承乾骑马过来,在他身边勒住韁绳:“师父,前锋营已经出发了。”

夏林点点头,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雨丝打在他脸上,冰凉,恍惚间回到了当年。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远处长安城巍峨的城墙。然后一抖韁绳:“走!”

马蹄踏积水,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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