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陈易一路西行去汉中后,早料他们必会顺路一去南疆的殷惟郢,便时时在意起自己的女儿昭瑛起来,修于陈易的书信中,信头四行以后,信尾三行以前,她总看似漫不经心地过问两个女儿的消息。
为免引起陈易的怀疑,秦玥、昭瑛二女,她信中过问秦玥更多一点,问及昭瑛也往往只是以琬悺之女,或小林之女代称,光从言辞间,似乎不甚上心。
陈易也没有怀疑,只道殷惟郢不大喜欢这孩子,所以在信中也为念瑛添上不少好话,殷惟郢反倒因此得知不少女儿的近况。
他还是不明她心,也不够聪慧,她过问秦玥多,过问昭瑛少,是因对待秦玥,她是视如己出,而对待昭瑛……
昭瑛本就由她所出。
殷惟郢轻轻分茶,将一碗温茶向林琬悺捧去,后者有些受宠若惊,慌忙接过,低头做品茗状,想到自己的地位,又忙又放下,连串的动作叫人哭笑不得。
她怔怔地站了会,脑海里一瞬掠过家族里小妾向正妇下跪的画面,双膝不禁一软,便要跪下,殷惟郢左手一挽,随手以元炁托住,
“哎,我面前不必讲这些虚礼。”
林琬悺有些微颤,在殷惟郢的挽手下缓缓到茶几边落座,
“你跟陈易这么久了,也知道他不好虚名,性情闲散,家里也不讲许多规矩。”
说到这里,殷惟郢心中轻叹,陈易不似别人,更不忌惮世俗,家里并无诸多世家大族中的条条框框,这固然算是好事。
可也正是家里不讲规矩,所以诸事上难以分个轻重先后,否则那三夫人怎敢在她面前颐指气使,摆尽前辈架子,只是她殷惟郢生来大度,更有道心,少有计较罢了。
林琬悺抬碗品茗,缓了口气,待好一会后道:“孩子这时…只怕还睡着。”
“这般疲懒?”殷惟郢微蹙眉头。
“她才一岁……”
“说得也是。”殷惟郢微微颔首,她自然不能冀望昭瑛是个出生三日就能口吐人言,三百日便能做诗词歌赋的神童。
林琬悺默默抿茶,眼睛有些不敢抬起来看殷惟郢。
殷惟郢也举茶轻抿,淡淡道:“闲来正好,你为了我讲些她的事,我晚些便去见她。”
林琬悺如何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为她讲些念瑛的事,无非是念瑛自小到大的各种事宜,她就好像向新东家交接心爱铺子的掌柜一般,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离之而去,能做的只有事无巨细地叮嘱。
林琬悺心头酸涩,却还是面上挂起些许笑意,她低声道:“她啊…每到这时就会睡觉,一日睡三回,多的在四五回,每回起来都要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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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在院里转了一圈,没寻着殷听雪,连黄娘儿也不见踪影,便沿着山径往苍梧峰北面走去。
苍梧峰的陡坡下,松木矗立溪边,青石旁,少女正抱膝坐着,黄娘儿伏在她裙边,低低地哼唧。
陈易慢慢走近过去,轻轻唤了声,
“小狐狸。”
少女的耳尖轻轻动了动,抬起脸来,
“你来了啊……”
她回头瞧了眼,笑了笑,神色与平日无异,陈易走到跟前时,黄娘儿先摇着尾巴迎来,在他腿边绕了两圈,像是在替她确认一般。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带黄娘儿出来走走呀。”
陈易挨着她身边坐下,少女往旁边让了一让。
陈易不知该说什么,轻轻搂上了少女的腰肢,殷听雪瑟缩了下,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依靠他怀里。
“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好一会后,陈易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