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和煦，黄娘儿蜷缩躺在在殷听雪脚下，憨态可鞠，它四足收拢，脑袋枕住前爪，只留一只耳朵松松搭下来，一身黄毛暖融融的，连鼻尖也是暖的。
“累了吧累了吧，玩得这么疯。”
少女坐着张小凳坐下，把丑菩萨安放在膝上，垂手去摸它。
殷听雪摸到哪里，它便跟着动一动，摸到耳后，它就偏偏脑袋，塔到下巴，它又把脖子伸出来，眼睛一眨一眨，不时还撒娇地轻叫一声。
只是叫声越来越轻，它的眼睛眨得越来越多，闭起来快，睁开来慢，它明显是困了，殷听雪低头看它，渐渐也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也眨起了眼来。
咔。
身后门扇轻响。
殷惟郢走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人一狗。
少女与狗都轻轻有点打瞌睡，殷听雪固然伶俐可爱、国色天香不假，可怀里得黄毛犬就瞧上去就寒碜许多，耳朵都软塌塌的，跟山下村落里卧在柴垛边上的土狗并无二致。
“你怎么不换头白的养?”殷惟郢出声问道。
殷听雪醒过神来，抬脸望她。
“嗯，白毛干净些，也很衬你。“
那样的画面不难想象，少女抱着一只白绒绒的小狗无论站在红枫、大雪，抑或是葱葱绿意中都无比相衬。
殷惟郢记得从前景王府里也有，雪团似的一只，抱在臂弯里，连爪子都藏得看不见，比这头横在脚边的大黄狗要像样许多。
殷听雪把头摇一摇道：“哎，我不要，我还是要黄娘儿。”
“又不是叫你把它丢了。”
“再养一头，就好累，我没那么多力气。”
殷惟郢垂眼，黄娘儿正将脑袋往少女掌心里拱，一副快睡着了还舍不得她停手的模样，还真是不负它主子的厚爱。
殷听雪又道:“而且白的不好养，会很挑剔。“
“谁说的?”
“以前我王府上就有见过，经常听那些嬷嬷唠叨，今天嫌饭冷了，明天嫌肉不合口，还得有，给它梳毛，出去一趟就脏了，白的还脾气不好。“她手掌顺着狗背慢慢抚下去，轻声道：“黄娘儿就不挑，饭也吃，馒头也吃，给它什么它都吃，今天还吃了半块蒸饼呢。”
“那是它饿。”
“不饿也吃的。”殷听雪低声道，“若疏姐姐吃不完的，它也要呢。”
说到那笨姑娘，殷惟郢一时无话可说。
这狗跟着她们两个，倒也是各得其所。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殷听雪却朝她竖起一根手指，
“惟郢姐，小声些。”
“怎么？”
“它要睡着了…睡吧睡吧。”
黄娘儿的眼皮已经合拢，只在她们说话时又勉强睁开一点，眼珠慢慢转过来，瞧见殷听雪还在，就又慢慢闭上，它就这样睡着了。
殷惟郢看了一会，轻轻点头。
檐下安静下来，风从屋角绕过，黄娘儿的耳朵跟着颤了一颤，它呼呼睡着，脸庞也微微抽动。
“像个婴儿一样。”殷惟郢轻声道。
小狐狸有些讶然地抬起头，隐约听到了什么，殷惟郢没有看她，垂眸瞧着那团蜷起来的黄娘儿。
酣睡的小狗，让殷惟郢一时想起未曾谋面的女儿，涌起出难以描摹的亲情，哪怕她还没见过陈昭瑛怎么样，想来熟睡的时候也是小狗一样的吧。
她的点点心绪荡漾，殷听雪听在耳内，嘴唇微动。
这或许是真有孩子跟没有孩子的差别吧，没有孩子的殷惟郢把孩子的样子想成小狗呢，那林琬悺无论怎么都不可能这样看待……殷听雪想说什么，可想想还是不说了。
殷惟郢也已回过神来，她转过身去，道：“进来吧，跟我念经。”
少女正要站起的身子停住，耳朵微微耸了耸。
“我待会再念好不好？黄娘儿才睡下，我一走，它又要醒了，而且刚吃过饭，我也有些……”
“你若不勤苦修行，如何对得起你师傅通玄真人？”殷惟郢淡淡地打断了她，颇为负责道：“陈易纵容得了你，我可纵容不了。待我修书一封过去，待通玄真人回来，你再临时抱佛脚，可是来不及。”
殷听雪是周依棠弟子，而殷惟郢按情理来说，是周依棠的道友的弟子，算她前辈，二人的身份上这点不同，让大殷可以监督小殷修行之事。
小狐狸垂下脑袋，瞧了眼膝头的丑菩萨，没敢接话。
殷惟郢顺着她目光一看，又道：“抱这个也没用。”
殷听雪只好慢吞吞地起身，黄娘儿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她没走远，便把脑袋往爪子上一搁，继续睡去了。
殷听雪有些羡慕地看它一眼，可见殷惟郢进了屋子，她也只好匆匆赶进去。
……………………………
不知不觉，黄昏降临了苍梧峰，窗外群鸟投林。
殷听雪握着笔，写过一行，又偷偷抬眼看看窗外。
檐下的黄娘儿已经睡醒了，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它的主人被关在屋子里念经抄经，它也没有办法。
转了一阵，它忽然停下来，朝院门外望去。
尾巴突然摇得很欢快。
殷听雪也听到了什么，笔尖微微一顿，心底隐隐生出些期盼来。
“听雪，听雪!“
院门一下被推开，东宫若疏匆匆跑进来，她浑不在意，一边往屋里探头，一边喊道:
“听雪，出来玩!出来玩！“
殷听雪没有立即答应，她转头先看了眼旁边的殷惟郢。
女冠正翻阅经书，听到那声音就微蹙眉头，目光往她案上一扫，纸上字迹虽还算工整，可这经书抄了大半个下午了，也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听雪，快出来!快出来！”
东宫若疏又喊了一声，黄娘儿也跟着汪汪地叫，主仆两个似的，生怕屋里人听不到。
殷听雪小心搁下笔，低声道:“惟郢姐......”
“还没抄完。”
“我知道，可我不出去，若疏姐姐又要闹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窗外忽地探出一张笑嘻嘻的脸，东宫若疏扒着窗沿，脑袋往里一伸，
“你们玩什么呢，怎么不理我?”
殷惟郢转头看去，不住呵斥一声：“没你的事。”
“有的有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