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梦儿妹妹,你俩在家照顾根叔。”柳清清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木易,却也没有迟疑,对李晓晨李梦儿兄妹极快地吩咐一声后,快速朝关伟和冷风两人喊道:“泥鳅,算盘,你俩跟我去问乡邻借清油。”
木易看着柳清清三人也奔出了院子,收回了目光,又环视了一片狼籍的院子一眼,脑海中竟出现了“花石纲”入京的情景,内心黯然轻叹:富者余油,贫者无油,官家取油,百姓之血啊!
他刚才所说的清油不是其他物,其实就是芸薹子油(今叫菜籽油),现在已是家家户户普遍用来掌灯照明之用。
他没想到,就这样的一样极为普通之物,急用于为郑根生清洗眼睛,柳清清他们竟然屋中不曾备有,还得临时去问邻里去借。
这一幕,简直就是对当今大宋皇帝赵佶不惜耗尽国库财力为建“万岁山”极度讽刺,想起大运河上仍在劳民伤财陷百姓于水火的“花石纲”,他内心感觉到一种无言的悲凉。
木易这声内心深处的叹息,不仅是因为目睹着院里一片狼籍,更多的是在叹这个世道……像柳清清等人,竟然会被芸薹子油所难住,这是他之前在汴京皇城司里所没有想到的。
他在皇城司监视百官时,见到了无数奢靡之象,也看到了无数繁华之景,然而,当他回到扬州故土与丁三力重逢后,在短短数天里,他却见到了这种繁华背面的另一面。
民穷、兵弱、财匮、士大夫无耻……这是一种用百姓血泪凝聚而成的盛世繁华!
他的内心变得沉重起来。
狼籍的院子里这一刻显得很安静,淡淡的月光洒落,一股冰冷的寒意侵袭而来,少了那种如诗的意境,多了一份沉重。
地面上还有一支快燃熄的火把有微弱的火苗在跳动,仿佛在抗拒四周黑夜对它的包裹,不愿逝去已被这个世界完全可以忽略的微光。
正当木易黯然轻叹之时,李晓晨一步三挪地出现在了他的侧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方便引起他的注意,脸上神情复杂且双手轻搓着,显得有些尴尬道:“之前……对不起,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木易转过身,看见满脸歉意的李晓晨眼里透着真诚,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道:“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就无须再说这种谢不谢的话了,况且,之前大家也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你真的叫祖……”
李晓晨闻言,脸上显得轻松了不少,却又疑惑而问,但终究觉得“祖宗”这名字怪怪的,也从来没听说过天底会有人这般取名的,犹豫着没有说出最后一个“宗”字。
“在下木易,哪能真叫那名字哪,刚才那是对那帮人瞎扯的。”木易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
“嗨,我就说嘛。”李晓晨脸上露出了笑容,朝木易抱拳行礼,一脸诚恳道:“在下李晓晨,他们平时喜欢唤我小李子,偶尔也会唤我‘无影手’。”
“无影手?”木易微微一愣,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做出夹钱袋的动作,好奇地道:“这个么?”
“算是吧!”李晓晨脸色微微一僵,尴尬而笑,道:“不过,我做这种事时有自己的原则,我只取可取之物,绝不取不可取之物,这个……还请木兄莫要误会。”
竟然还是有原则的贼,可是……就算有原则,终究还是偷他人钱财的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