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止刀兵。

非曲之妙，乃突发也。

在座之人，惟少客识得，此曲为绝世之孤音《水仙操》。

何人鼓乐，何人可鼓此乐？少客面有疑色。

红衣女抽回刀剑，谓白髯客曰：“兄长，且饶过这两个蛮子。此处有雅乐之声，非流血之地。”白髯客颔首称是，重又落座。

湛卢见状，将两个东瀛人连拉带拽地引至内席，并唤来童仆承影，二人打开屏风，将之围护于武士之座。屏为纱屏，其上无篆无文，亦无丹青墨画，惟光白如月。

此间，琴声凝绝辄止。俄而，玉若抱琴而出。

其身披一件流黄帔子，着青瓷色夹撷曳地长裙，挟风而入。她深行一礼，缓开口道：“诸位贵客登临，实乃鄙店之幸，故而突兀晋谒于尊前。遐方之人，愿效贱技，以候下教。未知诸位，尊意如何？”

红衣女抚掌道：“得见清仪，已然幸事。小姐何必过谦。我等洗耳恭听，但侯佳音。”

“如此，这便献丑了。”玉若得允，轻一点头。

承影设香案于前，开金炉，爇瑞脑，少时，烟气渺渺上回。

但见玉若跽而援琴，又再观她，翠眉鲜鲜，闲妆淡抹，椎髻高束，与红衣女相衬，一个粉酡朱颜浓丽，一个珠蕊含羞玉颜。

先奏一曲《南薰》，更奏一转《广陵散》，末一曲《流水》，琴声幽幽，婉而不哀。

众人皆屏息不言。屏风一角，竟似有了啜泣之声。

三曲奏罢，邻人驻足倚门而听者，三人五人，或高声曰：“清芙，清芙，你今日可是神仙附体了？”

有一策仗翁长则手抚稀须，自言自语道：“许久之前，我作为死士临阵杀敌之时，亦曾于阵前，听随军的巫士弹过这曲子啊……”。说罢，他仰天而望，昏花之眼中光点微微，似是忆起了从前抛洒颅血的日子……。

玉若神情端凝，恍若还徘徊于所奏音声之中，须臾才开口道：“诸位贵客，八音已毕。班门弄斧之拙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见笑。”

少客起身，避席而叶拱曰：“小姐一琴一弦，或异馥满室，或清峻不羁，高山流水，花开花落，皆在你一手之间。若非师襄子之高徒，便是嵇叔夜之神交。今日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