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年前的发生的事情。”

“当时我刚来到特里西斯行省没多久，在逃离了我那名远房亲戚的魔爪后，第一时间我便打算到特里西斯城碰碰运气。因为在我印象中，作为一个帝国行省的主城，一定有着大把的机遇在等我。”

“但我错了，我没想到特里西斯城是一个如此可怕的地方。”

“最开始我感觉不到什么，这座城市至少表面上和一般的帝国主城没什么两样。我找到了一个面包房学徒的工作，店老板夫妇都是好人，生意做得不错，还有好几个和我一样的学徒在做帮工。”

“但在进去的第一天，他们就对我发出了最严肃的忠告——但凡看到有马车上悬挂柴林赛尔家族的旗帜，或是衣物上有着特定的标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对对方保持绝对的谦恭。无论对方想要什么，都要用双手奉上，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千万直接拒绝，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因为在特里西斯城，柴林赛尔家族就是绝对的主宰，拥有着对一切的生杀大权，如果惹上他们，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最开始我没太放在心上，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我差不多把这个忠告给忘记的时候，意外忽然来了。”

“那天，来了几名征税官，他们的衣服上绘有柴林赛尔的徽记，那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戴着这种徽记的人。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至今都难以忘记，看着我们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着人类，而是牲畜一样。”

“店老板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在一旁不要说话，也不要随意走动。他来负责招待，全程都毕恭毕敬，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哪怕是明地里索要贿赂公饱私囊，都毫不犹豫地答应。”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征税官来到我们面前，打量着我们。很快他就发现，在一名和我一样是面包店学徒的男孩子脖子上，戴着一串兽骨项链。那个男孩子名叫罗迪，那串项链是他父母遗留给他的宝物，据说是用地龙的骨头碎片做成的，他平时视若生命，虽然老板提醒过他不要显摆，但他还是每天都戴着。”

“那名征税官似乎认出了骨头的来历，让他摘下来给自己看看，就在我们都以为他会照做的时候，他拒绝了。”

“然后，征税官笑了笑，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而是从腰间拔出了割肉的小刀，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另一只手用刀划过了他的脖子。”

“当时我就站在他的旁边不到半米的距离，喷洒出来的血溅了我一身，我被吓傻了，眼睁睁看着他从挣扎变得不再动弹。身边所有人都和我一样，不敢惊呼和叫喊，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正在清点钱物准备上缴的店老板猛地站起身来，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而在他旁边的另外几名征税官，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仍在吃着点心，自顾自地聊着天。”

“罗迪死了，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凶手也就是那名征税官，只是擦了擦刀子上的血，然后从断掉的脖子上摘下项链，就回到了同伴中间。在拿到了税金之后，他们有说有笑地走了，留下了地上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店老板过了很久，确认他们走远了之后，才敢过来看看情况，随后只是叹息了一声，拿来床单把尸体裹好。”

“在那之前，罗迪是他最欣赏的学徒，做事十分认真努力，也有在烘焙方面的天赋，伙伴们都说，他会把他培养成接班人。但他就这样死了，仅仅是因为说了一个‘不’，就被特里西斯城的主人，柴林赛尔家族最底层的一名征税官毫无预兆地杀死，甚至没有人胆敢为他流下半滴眼泪。”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但还没完……”

“第二天早上，我们见不到店老板夫妇开工，房间也没人，于是和其他几名学徒出门寻找，最后在几百米外的城墙门楼找到了他们。只是他们也已经死了，被并排吊在在了门楼前的绞刑架上，罪名是包庇反叛。”

“一开始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来才知道，他们不过是把罗迪的尸体带到墓地，为他安葬，并进行了简单的葬礼，并恰好被柴林赛尔家族的眼线看到了。于是当天夜里，他们再也没能回来。”

“这就是我在特里西斯城的经历，这样的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当天我就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座可怕的城市。”

伊迪斯说道这里，神色时分黯淡，仿佛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感到懊恼。

苏文却皱眉道：“照这么说的话，如此残酷的对待子民，特里西斯城应当是如同人间炼狱般才对，但我第一眼看上去，也没这种情况啊。”

“不，主人，看到这样的景象才是正常。柴林赛尔家族的人要的就是绝对的服从，只要在这个前提下，就不会遭到严重的迫害，就像当初我们那些看到有人被杀害，却只敢默不作声旁观的，正是他们欣赏的对象。像这样的人，只要愿意为柴林赛尔家族献出一切，是能够在特里西斯城很好地活下去的。”

“可但凡逾越了这一点，对这个名字产生不敬的想法，就会被清除并以儆效尤。只要把那些胆敢叛逆的人杀光了，剩下的人就会自然百依百顺，因此哪怕是在牲畜养殖场般的环境里，也会有欣欣向荣的景象出现。”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