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这大概是姜有容33年人生里,最长的一个瞬间。
比博士论文答辩时,被三位导师轮流追问到哑口无言的那几分钟还要漫长。
比电影院里亲眼看见金秘书摘下黑框眼镜的那一刻,还要惊悚。
她的脸从粉红一路烧成深红。
整个人像一系统崩溃的电脑,屏幕还亮著,却只剩下光標在空白界面上一下一下机械闪烁。“嗡嗡嗡”
姜有容终於反应过来。
猛地扯过被子,直接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枕头被扫到地上,床头柜上的气泡水也跟著晃了晃,差点翻倒。
被子鼓出一大团圆滚滚的、瑟瑟发抖的轮廓,像沙漠里遇到沙尘暴的鸵鸟。
完了!
让我死吧!
这和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別?
不,有区別!
她甚至觉得当街拉屎可能都比现在还要体面一点!
毁灭吧!
现在立刻地球爆炸也可以!
陨石撞击、海啸吞没、外星人入侵……隨便来点什么都行!
或者直接让她穿越回三分钟前。
她发誓一定会把自己的双手死死捆起来,然后端端正正地平躺在床上,心无旁騖地拜读一篇核心期刊的学术论文!
“嗡嗡嗡”
姜有容身体一僵。
手忙脚乱地摸索著想按停。
可手心全是汗,越急越滑,越滑越按不准。
最后不仅没关掉,反而从被子里弹了出去。
一路滚过床单,从被子边缘翻了出去,掉在了地板上。
“嗡嗡嗡”
空气安静极了。
姜有容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a)。
不!这一定是在做梦!
她狠狠咬了自己手背一口。
火辣辣的疼。
是真的。
造孽啊!!!
紧接著,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沉稳而从容。
一步,一步,朝床边靠近。
姜有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被子上方有一道身影覆盖下来,挡住了床头灯的光。
他弯下腰。
布料摩擦的轻响落在耳边。
“哢”
嗡鸣声终於停了。
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比刚才更要命,刚才至少有一个比她更吵的东西在吸引注意力,现在整个房间只剩下她被子里的心跳,和他站在床边的呼吸。
片刻后。
唐宋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点笑意:“姜老师。”
姜有容在被子里死死闭著眼睛。
不要叫我姜老师!
我不配当老师!
从今天起我辞职,我去燕城师大门口摆地摊!
我再也不参加任何学术会议!
我再也不发论文了!
我把课题全停了!
我退出学术界!
唐宋低头看著瑟瑟发抖的被子球,慢悠悠道:“这是在挑灯夜战,研究什么最新的交互测试课题吗?”姜有容:e;
唐宋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体感反馈?多模態交互?还是……人机协同?”
被子里的姜有容差点当场断气。
唐宋低笑一声:“我刚刚在门口,听到了你喊我的名字,所以,是希望我来帮忙吗?”
“啊一”姜有容快崩溃了。
比自我安慰被人发现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发现者正好就是幻想对象。
比这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她刚才竞然还喊出了他的名字,並且被他听见了。
被子猛地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红到快要冒烟的脸。
“我喝醉了,现在意识不清醒,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唐总,你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不对,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我在说梦话……”
“姜老师。”唐宋低头看著她,嘴角弯起好看的弧线,“这里好像是我的房子吧,我过来也很正常。只是刚好经过臥室门口,刚好听到你喊我的名字,刚好推门进来看了一眼。”
之前在燕城的教师公寓,唐宋就偶然发现过柜顶上藏著的小玩具,当时就知道这位知性女教授骨子里有点闷骚。
结果这一次,直接撞破了案发现场。
实在太有趣了!
姜有容看见他脸上恶劣的笑容,彻底受不了了,猛地闭紧眼睛,强行嘟囔了一声:“哎呀,怎么这么晕,我的酒劲上来了,我不行了……”
话音未落。
她头一歪,手脚並用地拉过被子,直接平躺装死,一秒入睡。
被子外面安静了几秒。
唐宋的声音响起:“那姜老师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然后是“哢噠”一声清晰的关门声。
被子里的姜有容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很快,她脑子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办?
逃避虽然暂时有效,但他已经看到了。
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丟到西伯利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以后在公司,她还怎么有脸面对唐宋?!
要不……真离职算了?可是……这份工作年薪两百多万啊!
璇璣光界总部有免费食堂,深城有大平层免费住宿,没有乱七八糟的內卷kpi,工作氛围自由,还掛著高校合作办主任这么体面的title。
对於喜欢吃喝玩乐、討厌內卷、只想躺平的佛系姜教授来说,这简直是玉皇大帝看了都要流口水的职业天堂!
真要辞职回学校?
重新拿那十几万的死工资,申请经费的时候跟个孙子似的在財务处后面排长队,横向科研经费的指標压得人喘不过气,评职称的时候还要跟一群禿顶老头在走廊里排队等著被专家团刁难……
她光是稍微幻想一下那副画面,就觉得胃里一阵阵抽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更何况,唐宋可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金董事背后的男人。
这个世界上,这样的神仙工作,这样的完美老板,打著灯笼去哪找第二个?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她绝望地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土拨鼠一样,发泄似的低声哀嚎著。
然后烦躁地翻了个身,抱著被子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连续滚了两圈,把那一头柔顺的长髮彻底揉成了鸟窝,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终於,全套发泄流程完毕。
姜有容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把闷在脸上的被子扯下来,准备勇敢面对惨澹的人生。
然后,她看到了门口。
唐宋正安静地站在屋子里,背靠著那扇紧闭的臥室实木门,双臂慵懒地交叉在胸前,微笑著看著她。姜有容整个人都傻了。
瞳孔涣散,三魂七魄都飞出了九霄云外。
唐宋笑吟吟地看著她生无可恋的表情:“姜老师,是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了吗?需要我帮忙吗?”“你、你、你……”姜有容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劈叉了,“你不是走了吗?!你怎么还在我房间里!”
“哦,怪我记性不好。”唐宋抬起手,露出那个粉色的、滑溜溜的小东西,“我刚刚想到,这个还没还给你。”
姜有容瞳孔地震。
不是………
唐宋!你个老六!!
这么玩是吧?!你不当人是吧?!
唐宋慢条斯理地走回床边,拇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推。
“嗡嗡嗡”
姜有容整个人狠狠一颤,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从被子里探出一截软白的手臂,一把將那个小东西夺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死死按住开关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