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里，片尾曲还在响。
字幕一行行往上滚，明亮的白光从银幕上洒下来，把几个人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楚。
金秘书静静地站在那里，浅金棕色的长髮柔顺地垂在脸侧。
没有了那副笨重黑框眼镜的遮挡，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在光影下漂亮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尤其是唇角优美的笑意。
晃得徐晴和姜有容头晕目眩，无法直视。
唐宋看了她们一眼，慢慢抬起手，把那副黑框眼镜，重新架回了金秘书的鼻樑上。
“金秘书。“
金秘书侧过头看他，声音轻软温柔：“在，唐总。“
“以后做事不要这么毛手毛脚的。”唐宋一边替她扶正镜框，一边道：“怎么连一只爆米花桶都拿不稳，眼镜都掉了。”
金秘书抿了抿唇，低眉顺眼地应道：“好的，唐总。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那副温柔新人秘书的模样，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仿佛刚才那个让人心臟停跳的金色微笑，只是片尾灯光里一场短暂的错觉。
唐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容地跨过座椅间的空隙，长腿一迈，来到了前排。
揉了揉徐晴死机的小脑袋，“怎么了？徐律师，电影都散场了，还沉浸在剧情里出不来呢？”徐晴猛地打了个冷战！
终於像是被这句话，从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看了看唐宋，又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的金秘书那边偷瞄了一眼。目光刚碰过去半秒，立刻又把视线缩了回来！
脑子里“嗡嗡嗡”的，全是警报声。
破案了！全他妈破案了！
什么刚毕业的实习生！什么清纯小白花！什么需要前辈指点的职场新人！
小金就是金董事！
是那位掌控著万亿资本、高高在上的全球女首富！
是那个小静口中的终极大魔王！
她这傢伙，放著几百亿的跨国大案子不理，居然跑来深城，和小宋子在这里玩变態的职场cospy？！我的老天爷啊！
这几天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我带金董事熟悉总裁办！
我请金董事吃下午茶！
我让金董事叫我“徐律师”！
我甚至还在心里暗暗盘算，要收编金董事，让她以后跟著我混？！
最要命的是……刚刚在电影开场前，我还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叫她“小金”？！
徐晴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发凉，仿佛隨时会有一把无形的铡刀落下来。完了。
徐律师短暂而辉煌的职业生涯，在今晚，彻底画上了句號。
唐宋又看向还坐在那里呆愣愣的姜有容。
“姜老师，抬一下脚。”
姜有容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脚抬了起来，动作乖得离谱。
“哦、哦！好的唐总！”
唐宋弯下腰，把地上那个洒了半桶的爆米花桶和冰可乐杯捡了起来，又顺手把散落在座椅边缘的几片纸巾收拢到一起。
“走吧，別发呆了，已经很晚了。”
这时，金秘书已经动作轻盈地绕到了前排。
她接过唐宋手里的垃圾，放到准备好的袋子里，又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唐总，您的手弄脏了，擦一下吧。”
动作乾净利落，语气温和周到。
姜有容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整个人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后跟。
膝盖磕到座椅的酸痛感，正在清晰地提醒她。
不是梦！
这他妈都是真的！
无论这件事听起来有多么的魔幻和不可思议，但刚才那个露出了真容的女人，真的是金美笑。她这几天看到的那个温柔、安静、专业到变態的新秘书，就是当年那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金董事。怪不得她什么都懂。
怪不得这么厉害。
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天赋异稟，这分明就是满级大佬在降维打击啊！
紧接著。
姜有容又想到了自己这几天在办公室里的种种较劲。
想到了自己偷偷比较身材、容貌。
想到了自己被打击后还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
更想到了刚才在走廊里，自己脑子一热亲了唐宋一下。
她的脸一点点惨白了下去。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和羞耻，顺著脊背慢慢爬上来。
姜有容低下头，抱紧自己的包，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安静的鵪鶉。
唐宋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把徐晴从座位上拉起来。
徐晴脚步发飘，双腿像麵条一样软绵绵的，几乎是被他半拽著往外走。
四个人离开放映厅。
走廊里的灯光比影厅內亮许多。
影院已经快散场了，零零散散的观眾正往外走，空气里还残留著爆米花和焦糖的甜腻味道。徐晴一路沉默。
姜有容也一路沉默。
两个人平时一个能脑补八百集，一个能吐槽半小时。
此刻却像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直到走出商场，夜风迎面吹来，徐晴才终於像是恢復了呼吸，艰难地喘了口气。
路边已经停著两辆专车。
金秘书快步走上前，姿態优雅地拉开了其中一辆奔驰商务车的后排车门。
“徐律师，姜主任，你们坐这辆车回去吧。”
姜有容整个人又是一僵，只觉得腿肚子直转筋。
金董事……亲自给自己拉车门？！
她嘴唇剧烈地颤了颤，差点脱口而出：“金董……”
话还没说完。
金秘书微微抬起眼帘，黑框眼镜后的眸光，平静地在她脸上扫了一下。
只是一眼，让姜有容瞬间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谢谢金秘书。”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著处於“不省人事”状態的徐晴，一头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前，姜有容还强撑著礼貌，朝外面点了点头。
“再见，唐总，金秘书。”
唐宋站在路边，朝她们摆了摆手。
“明天下午还要飞巴塞隆纳，回去早点休息。”
“嗯嗯！”姜有容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徐晴靠在真皮座椅里，眼神空洞得像是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挤出虚弱无比的两个字：“再……见.………”
金秘书微微一笑，“明天见。”
“哢噠”
车门被轻轻合上。
专车平稳起步，缓缓驶入了深城夜晚的绚烂车流中。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商场璀璨的霓虹灯光被彻底甩在身后，驶入了一段稍显昏暗的城市快速路。
徐晴才慢慢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旁边的姜有容也是差不多的状態。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低下了头。
夜色已深，临近午夜的小区终於安静下来。
庭院灯一盏盏亮著，修剪整齐的绿植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还能听见海方向隱约传来的潮声。金秘书落后唐宋半步，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唐宋手里拎著那三个鞋盒袋，步伐不疾不徐，帽檐下的侧脸被路灯勾出利落的轮廓。
t8栋的大堂入口已近在眼前。
暖黄的灯光从挑高的玻璃门廊里倾泻而出，在门前阶上铺了一地。
唐宋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紧跟著停住。
“脚还疼吗？”
“不疼了，谢谢唐总关心。”
唐宋把鞋盒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身看她。
金秘书低著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金秘书这几天”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似乎有些跳脱。”
金秘书沉默了一瞬，隨即轻声道：“唐总是指哪方面？”
“各个方面。”唐宋语气平静，“阶上摔倒，咖啡洒腿，鞋跟断裂，爆米花桶打翻，眼镜还掉了。这一连串意外，未免太密集了些。”
“作为您的秘书，我確实应该更谨慎一些。”
“嗯。”唐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回头写份检討给我，不少於八百字。”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了她耳边几缕碎发。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唐总，您这是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
“因为我嚇到了您的女朋友，徐律师。”
唐宋蹙了蹙眉，慢慢转过身，正面对著她。
“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女朋友？”
金秘书怔了一下。
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映著大堂里漫出来的暖光，轻轻一闪。
过了片刻，她抬手扶了扶镜框。
“是吗？原来唐总还是单身，真是让人意外啊。”
“金秘书失职了。”唐宋看著她，一本正经道：“身为我的秘书，竟然连我的情感状態都不清楚。”金秘书低下头，姿態依旧温顺，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是我的疏忽，入职时，我应该及时向您確认。”
“现在確认也不迟。”
金秘书低声道：“那……我可以向唐总提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
“唐总有喜欢的人吗？”
“有。”
金秘书睫毛轻轻一颤，“那能告诉我是谁吗？我需要了解她的喜好、工作、生活习惯等重要信息，方便以后更好地配合您的私人行程。”
唐宋看著她。
庭院里的地灯散发著微黄的光晕，斜斜地落在她鸭舌帽的帽檐边缘。
光线很浅，却將那张藏在半明半暗阴影里的脸庞，衬托得格外安静、清丽。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微笑小姐。”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了旁边的树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金秘书最终还是没控制住，帽檐下的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她低下头，“唐总，已经很晚了，外面风冷，我们先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