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一脸迷茫道:“您说什么呢,他不是您的......”
话音未落,楚琇打断道:“连翘,你去备些热水,她蛊毒刚清须得多休息。”
连翘不疑有他,赶忙依言照办,一边说道:“对对对。我就说,您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原本是去落霞山庄医病,气色反不如从前。”
唐潇由她扶着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神情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惘然。说起来也怪,这次醒来之后,总觉得有些事记不真切。
脑海中偶尔有些陌生的片段闪过,可那些清秋苑中的过往似乎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从未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痕迹。至于历经艰辛改头换面来到南唐的始末,也随之遗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这个唐潇根本不记得沈亦清的存在,全然接受这便是她与生俱来的模样,而去落霞山庄也只是为了体弱寻医,或寻访楚琇这个故友。
楚琇为她斟了杯热茶,指尖在杯沿微微停顿。她看着唐潇如今这般模样,心中滋味杂陈,却只安慰她道:“你现在什么都别想。”
唐潇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随即拂去脑海中的杂念,回应道:“我现在就是秋白坊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板娘,能想些什么?”
她相信,该记得的终会记起来,无需强求。
随即,唐潇沉吟片刻,那双恢复了清澈的眸子看向楚琇,低声道:“对了,有个事情我想起来了。那些黑衣人的行事作风,像极了一个叫做洒金楼的组织。”
楚琇喃喃自语道:“洒金楼?”
唐潇道:“从前在大梁的时候见过,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出现。”
这群人所图深远,若当真与殷筱华联手,恐怕南唐早已被渗透了。
楚琇神色一凛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会让西陵阁彻查下去,立刻禀明楚王。”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唐潇回头望去,只见两男一女前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男子身形挺拔,正是落霞山庄庄主霍崇山的大弟子敖旭。跟在他身旁的女子身着水绿衣裙,气质温婉,是二弟子方茗。
还没等她招呼二人坐下,只见方茗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只见一个灵动的少女紧随其后跳进门来,约莫双十年华,一身鹅黄劲装,眼珠灵动地一转,先是在楚琇面上飞快扫过,继而才看向唐潇。
霍雨桐嗓音清脆,几步走到近前道:“唐姐姐,在这里见到我,惊不惊喜?”
唐潇属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不由得问道:“雨桐,你怎么在这里,霍庄主许你下山了?”
她是霍崇山的独女,自幼深得爱护,但生性洒脱,与父亲霍崇山老成持重的性子南辕北辙,少不得总是被严厉教诲。
闻言,霍雨桐极力掩饰,但还是难免有些支支吾吾道:“嗯......反正他眼下也不在山庄,姑姑说了算。”
显然,此番她是借着师兄师姐下山的机会,偷摸着跟过来的。
敖旭上前一步,对着唐潇抱拳一礼,沉稳开口道:“给唐姑娘添麻烦了。”
霍崇山虽不在山庄内,但第一时间知晓了师妹殷芸改头换面变成了殷筱华,并且连同外人进犯落霞山庄的事情。
他感念南唐禁卫军羽林卫在关键时刻的助力,因此破除不与朝堂有半分干系的先例,安排敖旭和方茗下山,助羽林卫一臂之力。
霍崇山思虑深远,一则是为了答谢凌飞宇在危难时纾困,另一则也是为了历练两个常年在山庄、不谙世事的徒弟。尤其是他寄予厚望的大徒弟敖旭,日后也是他所拟定的山庄继承人,甚至属意将独女霍雨桐嫁给他。
原本二人想在青碧城中投宿,可唐潇直言不必另费周折,秋白坊刚好有些空房间。得霍月婵授意,他们这才跟着唐潇来了这里。
唐潇挥挥手说道:“敖大哥这是哪里话,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霍雨桐适时说道:“就是就是,唐姐姐人这么好,才不会跟我们计较呢。”
望着她这副机灵的模样,唐潇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再要劝她回去,霍雨桐也不会听的,她只能和楚琇两相对视了一眼。
说话间,凌飞宇恰好走了进来,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唐潇身上。
他笑着说道:“还以为来错地方了,怎么这般热闹?”
敖旭抢先一步说道:“凌将军来的正好。庄主有命,着我与方师妹将山庄一些粗浅医术,与羽林卫的诸位同袍切磋传授,略尽绵力。”
他言语间恪守着江湖礼数,却也点明了此行缘由。落霞山庄素来超然于朝堂之外,此次承了羽林卫的人情,霍崇山此举,既是报恩,也未尝不是一种姿态。
方茗也微笑着向凌飞宇颔首致意,她性情温和,医术和武艺却并不在敖旭之下。
凌飞宇道:“求之不得!”
于是,几人顺理成章地坐下详谈,楚琇则已然心事忡忡地告辞,唐潇方才的话语对她来说分量不轻。
唐潇则一如往常地恬静坐在柜台后面,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凌飞宇的眼神,更不知道他的私心:他只想用尽一切办法多些出现在她面前,离她更近一点。
唯有霍雨桐,挨着唐潇身旁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带着几分天真的娇俏道:“好姐姐,你知不知道楚王现在在哪里啊?”
唐潇目不转睛地盯着账册,几日不在秋白坊,她就知道以连翘文墨不通的心性,定是会记得错漏百出。
她随即不经意地问道:“楚王......夏泽?他此刻应该在王府吧?”
霍雨桐认真道:“可我方才路过楚王府,府里的管家说他此刻不在。”
唐潇多多少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样啊......我可能也不是很清楚。其实夏泽的事情你应该问洛姬,毕竟楚琇是他的宠姬。方才她刚走,你现在追出去应该也来得及。”
霍雨桐眼神隐约有些黯淡,嘟嘟囔囔道:“又是她......”
闻言,唐潇好奇问道:“雨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楚王的事情?”
霍雨桐赶忙认真解释道:“哦,没......没什么。是我离庄时,爹爹让我代他向殿下问好。”
这话用来蒙蒙旁人就算了,唐潇可不会信。
霍雨桐明摆着是偷偷溜下山庄,何来霍庄主的交代?
唐潇低声问道:“你不会是......”
没等她说完,霍雨桐赶忙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
可这般欲盖弥彰的高声语,便是一旁正在谈论要事的几人也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