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一开,一股味道扑面而来——霉味、汗味、还有伤口的腐味,混在一起。
沈峤走在前面,脚步没停:军医营在后面。你看归看,别多嘴。吴医官是崔家荐的,跟了三年。
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谁?
一个江南来的游医,济世堂请他来看痢疾。
沈峤了一声,忽然回头看她:你为什么帮霍将军?
林小兮想了想:因为他饿了三天,还在替兵说话。
沈峤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再问,只是把营帐的帘子掀开。
帐子里,两百多个兵躺在草席上,脸黄得像纸,嘴唇干裂。有个年轻的兵,看见有人进来,挣扎着想起来行礼,起了一半又倒下去。
林小兮走过去,蹲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的。
她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回头道:不是痢疾。
沈峤一愣:军医说是痢疾。
痢疾上吐下泻,人会脱形,但眼睛不会这么黄。她站起来,这是喝脏水喝的。水里带了秽毒,伤了肠胃,又伤了肝。你们军医给他们吃什么?
黄连、白头翁。
止得住才怪。林小兮道,先换水。这口井封了,从营东头那口井打水,烧开,晾凉了再喝。药我另开。
帐外忽然有人冷笑。
好大的口气。
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走进来,脸瘦,眼睛细,手里拿着一卷方子。
你就是济世堂那个阿九?他上下打量她,一个游医,也敢改军营的方子?
吴医官。林小兮转过身,你这方子,治不死人,也治不好人。你比我清楚。
吴医官的脸沉了一下。
你——
我劝你,林小兮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晚就去查一查你的药库。你那三十包伤药里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军中若死了人,第一个要抵命的,是开方子的,不是卖药的。
吴医官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转身走了。
沈峤在旁边看着,眼神很深:你知道他会去报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提醒他?
因为他怕。林小兮道,一个怕的人,会做两件事:一是把脏东西藏得更深,二是给自己留后路。这两件事,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