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欢不想提起秦关,欧阳凤歌也面露局促,颜色更加暗沉的残影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像是终究被世俗所扰的女侠,孤单,英气染成落寞。
“林飞的事,我很抱歉。”欧阳凤歌拿起酒杯,声音满是歉意,不敢看余欢的眼睛。
“不管你的事。”余欢叹了口气,看着欧阳凤歌的样子,还是把心中的话说出口,最起码林飞要死的时候,欧阳凤歌是想救他的。
“不过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余欢喝干杯中的酒,再次倒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两人影子拉的极长,就快要和周围的暗影融到一起,语气缓缓,不急不躁地聊着,就像两个即将分别得恋人,互相交代。
两人的对话刚刚开始就险些因为秦关再次陷入沉默,不谈秦关,余欢顺着欧阳凤歌的话说起林飞的事情,他是真的想起来有件事要请她帮忙。
修长白皙的脖颈仰起,欧阳凤歌同样一口气喝干了杯中倒满的啤酒,啤酒就是要这样喝才对,长腿姑娘和她喝啤酒的样子很般配,潇洒,豪气。
余欢把林飞的笔记翻到最新的那一页递过去,目光自然的落在欧阳凤歌脸上,不由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和她碰面的场景。
黑纱遮住容颜的长腿姑娘一出场,在场的那些公子哥们纷纷给她让开了一条道路,气势真地很强大,本该是极酷的姑娘。有些画面就是这样,发生的时候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可当回想起来,尤其是知道了其中的意义因由之后,便发现印象深刻的再难忘记。
“林飞被奥佩找到之前在上面记了一种酒,他自己调制的,已经取好了名字,我想请你帮忙找人试试,如果客人满意的话,就帮忙推广一下,也算是了却林飞的一桩心愿。”
欧阳凤歌接过笔记,看了一眼那杯酒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天空,黎明前夜,和现在天空上的风景倒有些相像,只是此刻是光明将尽,天色渐晚。
“好,看起来应该不错。”欧阳凤歌没有考虑就答应下来,在她看来这是本应该的事情。
“嗯,他调的酒很好喝的。”余欢两根手指转着手中的啤酒杯,肯定地点了点头,想要表达不仅是向弥补林飞,是他的调酒真的不错。
“哦还有,林飞的死他妈妈还不知道,我想暂时不要让她知道的好,老人家肯定无法接受,我会匿名转给林飞妈妈些钱,至少在物质上能过的好些。”
余欢从昨晚就能看出来,欧阳凤歌因为她没能救下林飞心中并不好受,下意识就想和她说一下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他已经安排好了,希望能够帮她缓解一些内心的愧疚。
余欢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欧阳凤歌,突然发现对方的目光变得有些炽热,里面光芒闪动着灼灼地落在自己脸上。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余欢移开视线,掩饰住不自然的表情,从盘中夹起一颗水煮花生。
“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余欢移开视线,欧阳凤歌也微微低头转去看着杯中的啤酒,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念了一句。
“这钱让我出吧,我也查过了,林飞家中就只剩下他妈妈一个人了,我已经安排人去他家里,带着工作合同,说一家国际连锁酒店看中了林飞,薪水很高,要安排他出国几年,这样可以多拖一段时间。”欧阳凤歌说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求,希望余欢务必答应这钱由她来出。
真是很周密的安排,这样一来林飞就有理由在很长的时间里不回家,多出来的钱也有了正常的说法,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和,而且已经在实施了,在这一方面还真是默契啊,余欢不着痕迹的微笑了一下。
“好,那就拜托你了。”
只要钱能到林飞妈妈手里就好了,余欢没有执意如何,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将欧阳凤歌和秦关这两个人放到一处考虑,行事风格完全不同。咽下嘴里慢慢嚼烂的花生,喝了一杯酒,再次倒满。
几米之外的路边围上了一群人,出来逛街的年轻男女们互相依偎,驻足听那个吉他少年弹唱,好听的深沉男生从人们自行围起的半圆中传出来,一点点的紧张被掩饰的很好。
欧阳凤歌心中涌起一阵酥痒难耐的悸动,真想让时光停在这里,不需要流动下去了,已经够了,她一直都想过这样地生活。
“那个打电话来的老人的事,你知道吗?”余欢放下酒瓶,似不经意的问道。
“知道的不多,他大概两个月之前来找过我们,只和秦关聊过。”欧阳凤歌还在出神,摇了摇头,目光躲闪,柔声说道。
“我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秦关不喜欢他,让他们不要再来找我们,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结果大概会不太一样吧。”
以你的性格真的很适合,这句话欧阳凤歌放在了心里,没有真的说出口,昨天晚上秦关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心态完全不同。
她没有具体谈及秦关对那个老人的看法,也没有说出她的想法,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余欢之后的判断。
“哦,这样子啊。”
余欢淡淡的点点头,对那个老人的身份更加疑惑,不过反正明天就要见面了。余欢朝欧阳凤歌举起酒杯,他信任她,她说知道的不多,那就是确实秦关没有告诉她太多内容吧。
又干了一杯,欧阳凤歌嘴角沾了几点晶莹的酒花,不去管它,一边倒酒一边和余欢说话。
“你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
这句话就像是某个深思熟虑的开端。
“很好听。”余欢真诚地说道,他喜欢有古风的人,也包括有古风的名字。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真好听,谁又知道这首笑孔丘的凤歌才是我名字的来由,我那父亲从我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欧阳凤歌摇着头,自嘲地笑,一缕秀发垂下来,又用手指拢上去,眉眼又恢复成平常的清冷,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过去的无法阻止,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防范,我爸看到是个女儿身,就已经后悔了啊,所以才有了少游,从小,少游就是家中的宠儿,而我就只是他的陪衬,童年的玩伴,多余的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一副好皮囊,为他们嫁一个更大的豪门,给家族企业做贡献。”
“那个梦,长这么大,只有你知道了,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其实我很小时候就经常做那样的梦,和父亲对立,和家族对立,恨自己不是男儿。”
欧阳凤歌提到了她的梦境,在梦境里时候,她威胁警告不准余欢说出去,那个梦对她有着特殊意义。
余欢默默听着,默默地喝酒,对于名字的解释,余欢觉得有些牵强,可是余欢见过她的梦,她父亲的事,余欢认为是真的。
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以生人勿进的清冷面孔示人的长腿姑娘,余欢的眼神愈发柔和,心里好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不由地怜惜。
“我们家是新兴家族企业,那时候没有这么大的资产,根脚不稳。我想学金融,我想了解家族公司的事情,我想去历练,想告诉他们女儿不比男儿差,我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为家族做贡献,我想让他们用培养少游的方式培养我,可是他们什么都不允许,就像怕我学会了太多东西似的,女儿总是要出嫁的,嫁出去都是别人的。”
“他们甚至从小就把我刻意向其他家族的少爷公子们展示,就像我是我们家的一件礼物,用来换取利益,他们命令我和那些男生好好相处,甚至在我未成年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我和外省的某个大少爷联姻,父亲找我谈话,说家族正是关键时刻,个人的牺牲在所难免,他从未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替我想过我喜不喜欢那个人,牺牲的将会是我的一生啊!”
欧阳凤歌还是眉眼低垂着清清冷冷,只是说着,想让余欢了解,不太激动,不算失态,因为后来又有了转折。
“后来,大概两年前,我觉醒了成了降临者,我以为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给我的机会,我欣喜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就是想让他看看我的价值,我想证明给他看,他的女儿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可他们认为我是怪物!等慢慢接受了,又用父母的身份控制我做他们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