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沉默了半天的张瑾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直直地看向许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开口而凝滞了一瞬。
“你叫许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们费这么大力气,绕了这么多圈子把我带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对付王俊成吗?” 。
许城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对劲。从见面到现在,这个人就像个闷葫芦,又或者像只受惊过度、对任何靠近都充满警惕的困兽,怎么忽然之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变得如此直接,甚至堪称“配合”?事出反常必有妖。
眼下这潭水已经够浑了,王俊成在暗处虎视眈眈,自己每走一步都得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满盘皆输。
这个时候,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或“坦诚”,都可能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许城的手指在桌下无声地蜷起,告诫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再谨慎。
张瑾明到底是混迹多年、在风波里打过滚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许城那片刻的沉默,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一丝自嘲。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他索性挑明了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在敲打什么,“你在想,我是不是王俊成派来的另一颗棋子,假装反水,博取信任,好从内部把你们的计划搅个稀烂,或者……干脆把你推进更深的坑里。”
许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瑾明摇了摇头,那苦涩的味道仿佛透过空气传递了过来。“你可以放下这份担心。我跟他……已经不是一路人了。确切地说,我是他的‘弃子’,也是他的‘受害者’。我被他害得……够惨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真实的、难以作伪的恨意与痛楚。 然而,仅凭这几句话,远不足以让许城卸下心防。
尔虞我诈中,他见过太多演技精湛的“受害者”。他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对方主动提及“被害”而更添一层审视。他需要更多,更实质的东西。
“为什么?”许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明显的试探性,抛出了一块问路的石子。“据我所知,你曾经是他相当倚重的技术骨干。”
张瑾明没有立即回答,他向后靠进墙边,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整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半晌,他才转回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知道王俊成为什么最近死死盯着你不放吗?” 许城眼神微凝。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问题之一。
许城他斟酌着用词,给出了一个最符合常理的猜测:“因为他觉得,在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里,我的公司目前规模最小,根基最浅,是最好拿捏、也最该被提前清除的那个?”
“呵,”张瑾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那只是一层最表面的理由。是烟雾弹,也是他惯用的、让人麻痹大意的说辞。最根本的原因是——你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有他眼下做梦都想拿到手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许城的眉头真正皱了起来。他的公司虽然有几项不错的技术,在细分领域也算小有口碑,但何至于让王俊成那样体量的巨头如此觊觎,甚至不惜动用种种不光彩的手段?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瑾明缓缓报出许城公司的资料,显示出他确实做过功课,“上个月,又批量注册了一批新的技术专利吧?主要在复合材料工艺和新型粘结剂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