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的普外系的脉络是清晰的,为什么在现代医学中,非要强调这脉络。好像有点古代一样。
这里就牵扯到一个问题,但凡能自学的,不是超级的难,就是很简单。
很是矛盾的说法,但事实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自学偏方的有,但自学普外的几乎没有。而普外这种,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要基础知识,要领路人带进门的学科,自学的几乎没有。
这一点,不说特别高端的,就说最简单的,你去外科和内科看一看,外科年轻医生对上级医生的态度,明显就比内科医生对上级医生的态度好!
所以华国普外,要真的分脉络,大概可以划分出裘老爷子和曾九宪老爷子两支。
其他老爷子也有,但影响力就有点小了。
不是说不如这两位老爷子,而是原因很多。
有的老爷子,技术到位了,但早早就去世了。有的老爷子,手上的活厉害,但没带出同样出色的开门弟子。
而南裘北曾就是技术到位,影响力巨大,还能长寿的代表了。
尤其是在学术遗产的可见度上,裘是更上一层楼。
比如黄家驷外科学这本书,华国自己弄的书里面,和这本书能打的几乎没有。
就算是沈克非,沈大爷当年的弄的书也差点意思,因为沈大爷的书偏操作,一针一线的告诉你,如果华国继续穷下去,继续没落下去,就像是晚清那样。
那么沈大爷的书肯定比黄家驷外科学厉害,因为这玩意能照猫画虎的关键时刻救命,因为他告诉你怎么做。
但华国自强以后,这书的意义就没有那么大了,因为黄家驷这边走的是为什么这么做,曾宪九、吴阶平、裘法祖、吴孟超,把解剖逻辑、病理生理、决策思路一层层打开,偏向外科思维!
这就是华国普外的大概脉络。
所以早些年医疗院士中,普外出的院士最多,虽然山头多,但大家根底里几乎都是有渊源的。
但骨科不一样。
骨科这边有点什么味道呢,大概就是:群星无统摄!
比如水潭子的延续,水潭子的院长,当年就是中庸的骨科主任,调入水潭子后,这才有了水潭子一骑绝尘。
南边这边弄出了亚洲最大骨库。
所以普外是一棵树长三代,看得清主干,骨科则是一片林各有大王,看不清谁代表整片林。
但张凡不一样。
骨科的大佬各有偏重,有搞脊柱的,有搞关节的,有搞肿瘤的,张凡这边很好,什么都能搞,而且尼玛搞的谁都服气。
而且张凡会做人,和大佬们都有点香火,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认可张凡的。
就算张凡去水潭子,老赵那边对张凡还是相当敬重的。
也就这几年张凡发展的太厉害,不然早些年,老赵见到张凡,一直颇为可惜的说一句:你咋跟了卢老头呢,怪可惜的!
手术开始。
张凡站在病人背后,没有急着下刀。
“第一个问题。”
张凡忽然说道。
涉外的三个年轻人同时一激灵。
“为什么我们不沿用全部旧切口?”
负责协助的年轻医生立刻回答:“旧切口区域瘢痕严重,全程切开会增加暴露创伤。而且上端需要保留正常组织层次,为新的固定和软组织覆盖提供条件。”
张凡点头。
“还有一点。手术切口不是越大越好,也不是越小越好。你必须给后面每一步留出空间。暴露不够,器械角度受限;暴露过大,失血和软组织损伤又上去。
“外科最麻烦的就是,永远没有绝对正确。只有在风险里找相对合适。”
说完,张凡下刀。
皮肤切开,皮下分离,筋膜逐步显露。
刚开始,几个年轻人还能看懂。
可越往深部走,瘢痕组织越厚,术野越乱。
尤其到了既往手术区域,原本清晰的解剖层次几乎消失。
“吸引器别往里面杵。”
张凡说了一句。
年轻医生赶紧把吸引器往回收。
“你现在以为自己在吸血,万一你碰到的是硬膜怎么办?”
“对不起,张院。”
“记住就行。二次手术里面,最不能相信的就是颜色。白的不一定是筋膜,红的不一定是肌肉,黑的不一定就是旧血。
“你得先找标志,再找层次。”
“什么标志?”
“正常骨面、关节突残留、旧内固定。”
张凡用剥离器轻轻挑开一部分瘢痕,这种知识只能手把手地教,或者你有大量的二次手术让你练手,可哪里有这么大量的二次手术呢?
“看见了吗?正常组织有正常组织的弹性。瘢痕很硬,骨头更硬,金属是另外一种感觉。手里要有感觉,眼睛也要有判断。”
观摩室里,画面已经同步直播。
真正会做二次翻修的专家,从张凡第一步剥离开始,就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一个老主任低声道:“他这个进路选得好。”
“嗯,没有直接扎进瘢痕中央。”
“现在很多年轻人一上来就想把术野打开。打开是打开了,最后发现硬膜也打开了。”
旁边一个副主任听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也看过二次脊柱手术。
可总觉得手术台上的主刀,好像就是拿着器械在血和瘢痕里找路。
今天看张凡做,才发现不是。
张凡像是提前知道路在哪里。
不是说他真能透视。
而是他每向前走一步,都有一个依据。
旧内固定逐渐显露出来。
断裂的连接棒卡在瘢痕里,周围还有松动螺钉形成的骨缺损。
张凡没有立刻拆。
“第二个问题。”
张凡说道。
“为什么不先把旧系统全部取掉?”
对侧的年轻医生回答得稍微慢了一点。
“因为旧系统虽然失效,但还提供部分稳定。先建立新的固定锚点,再逐步拆除,可以避免脊柱突然失稳。”
“对。”
张凡说道。
“做翻修手术,不要一看见旧东西就嫌弃。旧东西有旧东西的用处。病人现在的脊柱已经很脆弱了,你把它全拆掉,再想重建,就相当于把桥先炸了,然后站在河边研究怎么过河。”
几个年轻人都记住了。
接下来,是重新建立固定点。
导航设备启动。
透视确认。
张凡先处理下端。
“为什么先做下端?”
“因为下端是整个构建的基础。”年轻医生回答。
“再说具体一点。”
“下端骨质条件相对更好,固定基础稳定以后,后续矫正力量才有地方传递。”
张凡点头。
“对。脊柱矫形不是在空中比划。你所有的力量,最后都得有落脚点。下端锚定不稳,后面做得越漂亮,失败得越快。”
第一颗螺钉置入。
张凡的动作很稳。
探针、测深、攻丝、再次探查、置钉。
每一步都不花哨。
甚至在外行看起来,有点慢。
可观摩室里的几个顶级专家,眼神越来越认真。
“他没有完全跟着导航走。”
“嗯,他是在用导航确认,不是在让导航替他做手术。”
“现在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机器显示绿灯,就觉得天下太平。”
“机器有误差,人也有误差。最后还是得医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