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华接过布样,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窗户。
“这个颜色太冷了,你们这个房子本来就在林子边上,冬天看着外面就冷,再用灰蓝色,家里会显得更冷。换暖一点的,米色或者浅杏色。”
许仙赶紧说道:“我觉得灰蓝色挺耐脏。”
邵华看了他一眼。
那朵也看了他一眼。
许仙立刻闭嘴。
张凡这边看了看,许仙和那朵这边有太多太多还没准备的,索性直接就给护理部主任打了电话,让她带几个人这段时间帮帮忙。
夏日的医院里,相对冬季来说,轻松不少。
张凡也抓紧这段时间,让大家该休假的休假,该疗养的疗养,不过张凡闲不下来。
虽然边疆目前需要张凡的飞刀的并不多,不是边疆飞刀少,而是茶素外科现在能飞的太多了。
张凡也不就不和他们抢。
不过,外地邀请张凡的不少。
有的手术,张凡会自己去,有的会让茶素医院的医生去。
不过,这天晚上,魔都大师哥来了电话,要让张凡过去一趟,说有个患者。
“骨科的种子被人挖走了~!本来已经准备让他当主任了,结果有人不要脸,直接给了一个副院长加主任,把人给挖走了!”电话里,大师哥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
“不会是茶素的魔都分院吧挖的吧?”张凡笑着问了一句。
“不是你们分院……”其实,大师哥还有句话没说,你们总院挖我们医院的骨科主任还有可能,你们分院还是算了吧。
魔都这个魔幻的城市,医疗水平高,但竞争也大。
不光是医生之间的竞争,医院和医院之间也是相互时刻紧盯着的。
双旦系和上交系相互挖人,挖的已经上不封顶了。
你不缺钱?
你有好几套房子?
没问题,你孩子学习不好,我给你解决。
直接就是赤裸裸的,比如当年某金的呼吸有短板,直接把人双旦的呼吸大拿挖走了,然后给了院长,当时据说都闹到举手会议上了。
除了首都,其他城市往往是一家独大,而魔都这边双雄并立,对挖人这一块,好像很开明,颇有点你做了十五,我就做初一的感觉。
“你少给我打岔!你来不来?”
“什么病?”
张凡这句话一问,大师哥那边也就不故意气急败坏了。
“强直性脊柱炎后凸畸形,合并陈旧性胸腰段骨折。患者现在整个人折得像个虾米一样,眼睛只能看地,平视都不行。
最麻烦的是,脊髓已经被顶得很厉害了,稍微一个不慎,术后就是截瘫。”
张凡皱了皱眉头。
这个病,听着一句话,其实里面全是坑。
强直性脊柱炎到了后期,脊柱就不是脊柱了,和焊死的钢筋差不多。正常人的脊柱,一节一节之间多少还能活动,这种患者不行,整个脊柱硬得厉害。
硬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硬中带脆。
摔一下,正常人可能就是肌肉拉伤,他可能就是整根脊柱断开。你说它硬吧,它能断; 你说它软吧,手术里想矫正一点点,和掰一根生锈多年的钢条一样。
而且这种手术不是简单地把骨头锯开、扶正、上钉子就完了。
脊柱里面走的是脊髓。
这是人体的总电缆。
你要是碰坏了,下面就不听上面指挥了。轻一点,腿没劲;重一点,大小便都控制不了;再重一点,直接呼吸都成问题。
“做过几次手术?”张凡问。
“三次。一次外院做的内固定,一次感染清创,一次取了部分内固定。现在瘢痕、粘连、感染史,全齐了。
本来我们医院的种子医生做,结果,人走了,现在他走了,但这台手术怎办?
九院的还给我来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不把患者转到他们医院过去。
这尼玛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我涉外怎么了?涉外就没人?
所以,这次你得来。”
张凡笑了。
大师哥这个人,嘴硬归嘴硬,可在病人面前从来不胡来。
不会还硬上,这才吓人。
“片子发我。”
“早发你邮箱了。”
“行,明天我让人订机票!我过去一趟。”
果然,第二天张凡还没出发,王红就拿着手机进来了。
“院长,魔都那边已经发通知了。”
“什么通知?”
“魔都涉外医院举办骨科疑难病例多中心讨论会,特邀茶素医院张凡院长参与手术及教学。”
张凡一听,笑了。
“大师哥这是让人欺负狠了!”
王红忍着笑,“通知里还说,欢迎沪上各大医院脊柱、创伤、麻醉、重症相关专家旁听。”
华国医疗圈子里面,师门这个东西有时候比正式编制还好使。你今天是边疆的院长,明天是哪个中心主任,可只要师门在,师哥喊你一声,你还真不好意思装没听见。
刚好,静姝的假期也到了,张凡和妹妹一起去了魔都。
飞到魔都的时候,大师哥亲自来接。
“大师哥,你这是干什么?”
“欢迎专家。”
“你少来这一套。”
“你现在这排位,该摆的架子得摆。不然别人不知道我们请来的是什么级别。”
说完,又笑着给静姝说道:“有段时间没来家吃饭了,过几天,让你嫂子给你弄点澳洲的龙虾,你过来吃。”
张凡看了看周围,还有几个年轻医生拿着手机偷偷拍。
他心里也就明白了。
大师哥这是故意的。
人被挖走了,科室里人心浮动,外面医院看热闹。这个时候,他把张凡请来,还大张旗鼓地接机,不光是为了病人,也是为了告诉别人:我们不是没人,我们还能把茶素张凡喊来。
医疗圈子就是这样。
平时讲科学、讲论文、讲数据,可真到医院之间较劲的时候,也讲面子,讲人脉,讲谁能把谁请来。
到了医院,更夸张。
门口电子屏上竟然滚动着欢迎字幕。
张凡看了一眼,转头就对大师哥说道:“你是不是还准备给我放鞭炮?”
“市里不让。”
“你还真想过?”
大师哥嘿嘿笑了笑,没说话。
会诊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魔都这地方,别的不说,医生的眼光是真高。能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各家医院脊柱、创伤、麻醉、重症的骨干。年轻医生坐在后排,一个个眼睛发亮。
张凡一进去,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这种安静很有意思。
甚至连考量都没有了,因为茶素张凡,名气太大了。
肝胆厉害,骨科也厉害,几乎从头到脚的手术都牛的不行,医院还被他折腾得越来越不像边疆医院,也就是科研上没啥名气。
张凡也不废话。
“先看片子。”
大师哥把影像调出来。
屏幕上,患者的脊柱弯成一个夸张的角度,胸腰段有陈旧骨折后的畸形愈合,椎管狭窄,脊髓受压,原来的内固定痕迹还在,周围骨质结构乱得让人心烦。
张凡盯着片子看了几分钟,没说话。
会诊室里也没人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