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情分早已生了根。

自明慧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起，便是她亲手抱着、哄着、护着。

寒夜替她掖被角，春日带她折花枝，受了委屈扑进她怀里哭，得了欢喜第一个跑过来与她分享。

那些朝夕相伴的细碎光阴，那些真心实意的牵挂与疼惜，早已不是一句 “非亲生” 就能抹掉的。

她是皇后，见过深宫凉薄，懂得血脉利害，理智一遍遍提醒她：这不是你的骨肉，不必如此掏心掏肺。

可心却不听使唤。

她转念又想：

是不是亲生，又有什么要紧？

她疼她护她，从不是因为血脉，只是因为她是明慧，是她放在心尖上宠了这么多年的孩儿。

于是，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怨也罢，憾也罢，惊也罢，怕也罢……

终究，抵不过一句 “舍不得”。

她那亲生的孩儿若是一个好的，那她就带在身边养着。

他日明慧荣登大宝，以她的心性必不会为难于他，一生的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若是那孩子存有妄想，那她也不必顾忌血脉亲情。

她终归是皇后，要考虑更多的是天下黎民。

念头流转，谢皇后很快就做出了举动。

“吾儿快起来，你能向母后坦白，母后很高兴。你我之间十几年的母女之情，早就超脱了血脉关联，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是母后的孩子。”

“母后……”

明慧公主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皇后，双目中有晶莹溢出，心里感动至极。

决定向皇后坦白一切的时候，明慧公主就想过皇后的反应。

为了大局考虑皇后为继续认她为女儿这种情况她也想到了，可当皇后亲口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明慧公主还是大为震撼的，要知道流落在外的那位可是皇后的亲儿子！

明慧公主突然站起来三两步扑到皇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看到明慧公主突然间的行为本来都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这副场景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谢皇后也被明慧公主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一下，不过随即她就想明白明慧公主为何会有如此举动。

这小人儿内心其实也是惶恐不安的吧。

皇后轻轻搂住明慧公主颤抖的身体，手温柔地抚摸明慧公主的后背。

“真是一个傻孩子……”

栖凤宫殿外，宫人们跪了一地。

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德佑帝沉着脸在殿门外驻足，关闭的殿门并不能阻隔里面的声音传出来，站在殿门外他把里面的动静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明慧的哭声和皇后的安慰声从殿内传了出来，德佑帝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周德福和御前的宫人连忙跟上。

走出好大一截路之后，周德福面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栖凤宫。

皇后竟然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明慧公主在栖凤宫用了午膳才离开的，走的时候双眼还有些发红。

在明慧公主走后没多久，皇后的凤驾也离开了栖凤宫朝着德佑帝所在的勤政殿走去。

凤辇上谢皇后端坐其中，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她眼眶也是红红的，显然这事对她的冲击也非常之大。

勤政殿内，德佑帝对皇后的到来并不惊讶。

“皇后已经做出了选择？”

德佑帝放下朱笔，看着谢皇后问道。

尽管这话没头没尾，谢皇后却知道德佑帝问的是调换孩子一事。

德佑帝是一位非常成功的帝王，这皇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明慧能够得到的消息，德佑帝肯定知道得更早一些。

“是。”

皇后垂眸掩下眸中的悲伤。

“臣妾听闻那孩子在民间吃喝嫖赌为祸一方，臣妾不能让这样的人成为大燕的储君。”

德佑帝闻言沉默良久，最后才说了一句：“你很好，让你为难了。”

谢皇后抬头，眼眶红红地朝着德佑帝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破碎感十足。

“其实朕可以把人秘密接进宫，即使无法把他教导成材，也可养在宫里让你享受天伦之乐。”

谢皇后摇了摇头，“一山不容二虎，让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宫里是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的，一旦有人拿他的身世做文章，甚至引诱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对皇上、对明慧都是一个威胁。”

说完皇后突然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此举把德佑帝都给惊着了。

“皇后这是做甚，快快起来。”

谢皇后直起身子跪在地上说：“臣妾恳请皇上下旨诛杀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