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于虚神境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当苍源境与青玄境交界处那轮混沌灰白的光晕彻底稳固下来,原本模糊如雾的边界逐渐凝实,化作一道宽逾一光年的巨大光门时,整片边界虚空已经聚集了诸多的虚神与真神。 光门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时空道纹,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变幻着,每一次闪烁都牵引着方圆万里的空间微微扭曲。 门内透出的气息古老而苍茫,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悠远韵味,仿佛推开这扇门,便踏入了数百亿年前的时空。 林陌的身影出现在光门边缘时,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紫衣弟子的身份标识也被遮掩,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虚神境后期散修。 这墟溯界域每次开启,涌入的虚神真神数以百万计,一个虚神境后期的修士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只懒洋洋趴着的白金小兽。 小金的身形比百年前大了一圈,从头到尾约莫三尺来长,通体覆盖着细密如绸缎的银白色绒毛,绒毛尖端流淌着极淡的金色光泽,在光门的映照下如同一团流动的液态金属。 它的脑袋圆滚滚的,两只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尾巴垂在林陌后脑勺上,随着呼吸的节奏慢悠悠地晃荡。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趴在暖阳下打盹的家猫。 但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一位修士敢把它当猫看。 因为小金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真神境,而且是真神境中极为凝练、根基深厚到令人心悸的那种。 “主人,这门口好多人啊。”小金打了个哈欠,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慵懒,“咱们什么时候进去?趴着有点饿了。” 林陌嘴角微微抽搐。 饿了? 你一个真神境的虚空异兽,跟我说饿了? 回想起百年前小金苏醒的那一幕,林陌至今仍觉得有些恍惚。 当初在源仙界,小金因血脉进化陷入沉睡时,不过天尊境的修为。自己突破虚神境后,小金依然沉睡不醒,他甚至一度担心小家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结果百年前某一天,体内小世界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小金就这么醒了,迷迷糊糊地从虚空中钻出来,浑身上下缭绕着真神级的法则光辉,打了个哈欠就把旁边一座矮峰给震塌了半截。 从沉睡到真神,中间跨越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林陌当时盯着小金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合理吗? 但转念一想衍当初对小金的评价。 “这小东西的潜力,远比霜璃和赤童加起来都要高,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衍是什么存在? 超脱之境的大能。他说潜力高,那就真是高到了离谱的地步。 如今看来,所谓“需要时间”,对于小金而言,大概也就是睡几觉的功夫。 “进去之后别乱跑,跟紧我。”林陌抬手在小金脑袋上弹了一下,换来小家伙一声不满的嘟囔,“墟溯界域里真神境一抓一大把,你那点修为不够看的。” 小金翻了个白眼。 林陌至今没搞懂一只兽是怎么做出这种人类表情的。 尾巴尖儿有气无力地甩了甩:“知道啦知道啦,主人你怎么这么啰嗦。” 林陌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扇巨大光门。 周围已经有不少修士开始陆续进入,虚神境修士大多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真神境强者则多是独行,偶有几道气息格外强横的身影,周身道韵凝实如实质,所过之处其他修士纷纷避让。 林陌粗略感知了一下,光是已经进入光门的真神境强者,气息比他强的就不下二十位。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谁也不知道人群里藏着多少老阴货。 “墟溯界域只限制太初古神及以上,真神境倒是畅通无阻。”林陌心中暗忖,“霜璃和赤童虽然突破到虚神境后期,但战力也就堪比真神一重、二重的水准。在这遍地真神的地方,确实有些不够看。” 正因如此,他此次只带了小金。 霜璃和赤童留在他体内小世界中修行。 林陌将苍衍道域核心参悟的部分心得传给了他们,又用系统为他们各炼制了一件契合的百痕通玄道器,嘱咐他们安心修炼。 等自己在墟溯界域遇到合适的机缘,再考虑让他们单独行动。 “主人,后面有个家伙一直盯着你看呢。”小金忽然用尾巴尖儿戳了戳林陌的后脑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陌神色不动,神识悄然展开。 果然,在他身后约莫百丈处,一名身着青金色长袍的青年修士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此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但林陌凭借玄魂境的灵魂感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真实修为,真神境二重。 青年身旁还跟着两名虚神境后期的随从,看服饰像是青玄境某个大势力的弟子。 林陌目光微微一凝,认出了那青金色长袍上的族徽纹路,青玄境蒋家,一个在青玄境排得上号的大家族,族中虽无元始道神坐镇,但太初古神级别的老祖足有数位。 “不用管他。”林陌收回神识,“墟溯界域内部空间广袤,入口只是前站,真正进去之后各奔东西,碰不上的。” 小金“哦”了一声,尾巴尖儿朝那青年方向虚晃一下,毛尖上闪过一缕极细的金色电弧。 它没说什么,但那意思林陌懂,要是对方不开眼,它也不介意教训教训。 林陌没再多言,迈步踏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一种极为奇异的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那感觉就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条扭曲的时空隧道,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流速同时作用在身上,思维还在正常运转,肉身却被拉扯得忽快忽慢,连神魂都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好在这种眩晕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消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 林陌双脚落地,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开阔的青石广场之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远处有连绵的青山起伏,近处有亭台楼阁错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草清香。 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身着统一青灰色道袍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道法,有的在交换修炼心得,有的在笑骂打闹,一派祥和繁荣的宗门景象。 “咦?”小金从他头顶支棱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主人,这地方看着跟苍元圣地差不多嘛,就是你那些师兄师姐没这么热情。” 它话音刚落,广场上最近处的几名青灰道袍修士便注意到了林陌,纷纷停下手头的事,面带恭敬地快步走来,齐刷刷拱手行礼:“师兄好!” 林陌一愣。 师兄?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件与那些修士款式相同的青灰色道袍,只是袖口和领口多了一道淡金色的镶边,胸口处绣着一枚形似沙漏与星辰交叠的徽记。 这徽记他有些印象,在霜璃整理的墟溯界域情报中看到过,是墟溯神王生前所创势力“溯天宫”的标志。 心念旋转之间,林陌已经明白了处境。 “时溯幻境。” 他在情报中见过相关记载。 墟溯神王生前以时空道与命运道之大成,将自己所创势力的一截时空截取下来,以自身小世界为依托,结合界域内的现实环境,映照出一方似真似假的幻境。 这里面的人和事,基本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但这些人并非活人,而是墟溯神王用已发生的时空记忆制造出来的幻象,如同留影石中封存的画面。 只不过这画面精细到了每一个人的思维、性格、互动都栩栩如生。 但有些东西确实真实存在,那些器物、丹药、道器、传承道石,都是墟溯神王当年封存进界域里的真货,幻境只是给它们套了一层“背景故事”。 “这跟圣葬界的虚拟世界有点像,但差远了。” 林陌心中暗自对比。 圣葬界的虚拟世界那是衍的手笔,里面的人拥有完整的生命体验,会成长、会衰老、会死亡,某种程度上跟真人没什么区别。 而这时溯幻境只是一截固定的时空记忆,一旦这截记忆走到尽头,所有幻境人物就会清空记忆,从起点重新开始,无限轮回。 不过时溯幻境并非想进便进,唯有得到幻境认可的,方才有资格进入。 显然林陌只是刚进来,就得到了幻境认可,被拉入时溯幻境。 而被拉入时溯幻境后,自己被幻境赋予了身份。 所以这些人才叫自己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