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云回到混沌边缘,重新盘坐下来。
他不再关注那些逃散的身影,不再关注那些窥探的目光,不再关注那些正在远处争夺至宝的喧嚣。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那些正在运转的基元世界中。
反馈如同潮水,从那些观想他道身的投影生灵意识深处涌来。
每一道反馈都微弱如同萤火,但成千上万道汇聚在一起,便如同一条正在涨潮的河流。
他的种道框架正在被那条河流浸润,加固。
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春水缓缓浸透,那些微小的裂缝正在合拢,那些松动的根基正在重新变得坚实。
那些投影生灵正在成长,正在修行,正在通过观想法一步步修炼。
它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它们如同刚刚破土的幼苗,根系尚浅,却已经懂得向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这些投影生灵很特殊,介于生命和非生命体之间。
它们被不朽遗迹显化而出,一次次轮回演变,拥有自我思绪,但每次轮回,记忆都会被重置,也不能离开不朽宇宙。
如同被囚禁在琥珀中的飞虫,历经万古却永远无法挣脱。
类似于地缚灵。
周青云感知到了第一个突破仙蜕的投影生灵。
那是低维宇宙中一个类人形态的修士,自称云晨。
修行观想法两个时辰——如果以不朽宇宙时间流速来看,就是过了数万年。
云晨做到了。
如此资质,放在诸天万界之中,也是绝代天骄级别的存在。
这个生灵是昔日不朽宇宙真实存在的强者,只是如今被具象而出,如同一段被重放的影像。
云晨突破仙蜕后,遗迹开始高速演化。
那道贯穿高维与低维的星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炬。
星河中的日冕指针猛地向前跳动了一大格。
那一声跳动沉重而悠长,如同古老时钟敲响的整点报时,震动了整座遗迹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遗迹开始震动。
大地在轰鸣,山川在隆起,河流在暴涨,星辰在成片成片地点亮。
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天地边界开始模糊,如同正在被不断拉伸的布料,边缘处渗出细密的光丝。
高维时空的大陆在扩张,每一瞬都延伸出数百光年的新土地。
那些新生的土地上,有山峦拔地而起,有江河奔涌而出,有森林在转瞬之间从萌芽长成参天大树。
低维宇宙的恒沙世界在增殖,一个世界分裂成十个,十个分裂成百个,百个分裂成千个。
如同细胞在无限分裂,如同宇宙的呼吸。
周青云睁开眼,望向那片正在膨胀的天地,目光平静。
遗迹的演化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了一些。
那些投影生灵也在同步成长,它们的气息在持续攀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
第一批投影生灵已经突破了仙蜕的门槛。
云晨赫然在列。
他们站在低维宇宙的边缘,周身环绕着初生的道韵,如同刚刚学会站立的幼兽,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周青云感知到他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汇聚向他所在的方向,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亲近。
那种目光纯粹而直接,没有丝毫杂念,如同初生婴儿望向第一缕照进窗棂的阳光。
他心念一动。
一道化身显化在低维时空,出现在那群刚刚突破仙蜕的生灵面前。
那群生灵共有九位,形态各异,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如同巨兽,有的只是一团纯粹的光芒。
它们形态不同,来历不同,修为不同,但望向周青云的眼神中,都带着同样的东西。
如同孩童望向父母。
周青云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一座繁华的星球。
九名投影生灵跟在身后,如同被领入新世界的初生者。
周青云带着他们来到一座新生的山脉脚下。
那座山脉刚刚从大地深处隆起,岩石表面流淌着温热的光芒,如同尚未冷却的铁水。
山脚下有一片开阔的平地,泥土湿润,空气中弥漫着初生的气息。
周青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九名投影生灵。
“此处立学宫。”
“名为玄宫。”
“凡愿学者,可入此宫。”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成一座古朴的门扉,立在平地中央。
门扉上刻着四个字——有教无类。
那四个字没有什么特别的道韵,只是规规矩矩地写着,笔画沉稳,如同承诺。
一笔一划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被刻进了石头里,也像是被刻进了时间里。
九名投影生灵跪了下来,叩首。
额头触及泥土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将他们的跪拜托住。
消息如同涟漪扩散。
更多突破了仙蜕门槛的投影生灵开始朝着那座山脉汇聚。
它们穿过低维宇宙的恒沙世界,穿过寂寥时空,如同被风吹向同一处的蒲公英种子。
三日之后,玄宫门前聚集了近百名投影生灵。
它们形态各异,修为参差,但望向那道门扉的目光中都带着同样的虔诚。
有人类形态的修士,有鳞甲覆身的异类,有漂浮在空中的灵体,有蜷缩在岩石缝隙中的存在。
它们挤在一起,等待着一扇门的开启。
周青云站在门内,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只是将观想法的进阶版本传给它们。
“观吾之身,可开灵智。”
“观吾之道,可通铁律。”
“观吾之行,可证不朽。”
同样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再次响起。
如同钟磬之音,穿透天地的边界,传入每一个投影生灵的耳中。
随着更多投影生灵的成长,它们开始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文明。
低维宇宙中,第一座文明国度立了起来。
在落成的瞬间,高维时空超脱者们似有所感。
那是文明的火种。
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第一颗星。
不朽遗迹演化加速了,更多天材地宝出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有的依山而建,城墙与山体融为一体,如同大地的骨骼裸露出来。
有的临水而居,河流穿城而过,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屋宇。
有的悬浮在云端,由轻薄的灵炁托举着,如同一朵凝固的云。
有的深藏在地底,岩壁中凿出的街道纵横交错,火光在洞穴中明灭不定。
每一个文明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发展。
有的专精术法,观想自然,将天地灵气编织成各式各样的法术网络,覆盖整座城池。
有的钻研炼器,观想万物,以地火熔炼矿石,锻造出形态各异的法宝和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