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刮过一阵风。
不到两个呼吸,一道人影从远处掠过院墙,双脚稳稳落地。 张梦雄站在堂屋门槛外,双手垂在身侧,腰弯成了虾米。 “二爷,小的在!” 他把头垂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在客栈偏房里,他刚把那瓶九品武王级别的灵液吞下肚,体内积攒多年的瓶颈当场松动,直接冲上了九品武王。 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江九渊传音,他连鞋拔子都顾不上提,拼了老命飞奔过来。 堂屋里,钱富通端着茶盏,往门外扫了一眼。 看到是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钱富通收回视线,揭开茶盖撇了撇浮沫。 站在钱富通身后的护卫统领钱莽嗤笑一声,抱起胳膊,侧头跟旁边的副手咬耳朵。 “乡下土财主排场倒是不小,嗓门扯得跟打雷一样。” “我还当是什么精明强干的账房先生,合着就找这么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就这身板,去咱们云月城学做生意,怕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 钱莽是五品武灵修为,在云月城一带也算是一号好手,平时跟着钱富通走南闯北,眼高于顶。 在他看来,张梦雄身上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纯粹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普通老仆。 张梦雄耳朵动了动,把钱莽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换作以前,敢这么编排自己的,自己早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可当着江九渊的面,张梦雄连头都没敢偏一下,老老实实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九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冲院门外招了招手。 “狗蛋,带人进来吧。” 候在院门外的村长李狗蛋连忙带着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缩着脖子快步走进堂屋。 几个人拘谨地站在那,双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江九渊放下茶杯,指向李狗蛋几人。 “钱族长,这几个是我们村里脑子活络的,这次就让他们跟着你的车队去云月城,学学怎么打理商会。” 说完,江九渊又点指了一下旁边的张梦雄。 “小张,这一路你负责贴身护送他们几个。” “到了云月城,一切听从钱族长差遣,钱族长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听明白了吗?” 张梦雄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满脸堆笑。 “二爷放心,小的到了那边,肯定把钱族长当亲爹一样伺候,绝不给二爷丢脸!” 钱富通放下茶盏,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江小友尽管放宽心,既然是你送来的人,老夫自然会让人带他们去下面的铺子里历练历练。” 嘴上答应得客气,钱富通心里却没把这几个泥腿子当回事。 随便找个边缘的米铺杂货铺塞进去当学徒,管口饱饭,也就算给足江九渊面子了。 至于那个叫小张的老头,看着岁数不小,别半路病倒在车上就行。 钱富通偏过头,对身后的钱莽吩咐了一句。 “阿莽,这老丈既然是护送的人,你去探探他的底子。” “咱们这一路回云月城还要经过黑风岭,前两天刚闹过劫匪,别到时候动起手来,他反而拖累了车队。” “是,族长!” 钱莽狞笑一声,大步流星走出堂屋,来到张梦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弯腰驼背的张梦雄,下巴扬得老高。 “喂,老头,听见我们族长的话了吧?” “看你一把老骨头,到底练过几手庄稼把式没有?别等遇到山贼,吓得尿了裤子,还得老子分心救你!” 张梦雄抬起脸,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这位爷说笑了,小的粗通一点拳脚,路上肯定自己顾好自己,绝不给诸位爷添乱。” 见张梦雄这副软骨头模样,钱莽脸上的鄙夷更重了。 “行,那老子就替你家主子试试你的斤两,省得你在路上混吃混喝!” 话音落下,钱莽体内五品武灵的灵力运转,汇聚到右手手掌上。 他存了心要在族长和江九渊面前显摆一手,给这乡下土财主一个下马威,手底下直接使出了七成力道。 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重重拍向张梦雄的右肩! 周围几个钱家护卫全都抱起胳膊,等着看这干瘦老头被一巴掌拍趴在地上吃泥。 李狗蛋和几个村民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而张梦雄则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在思考。 思考待会用多小的力才能不震死这憨货。 电光石火间,张梦雄肩膀往上一耸,体内九品武王的气息顺着肩头泄出来一缕。 砰! 一声闷响。 钱莽整条右臂的衣袖当场撕裂成布条。 骨头断裂的脆响传出,钱莽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轰隆! 钱莽庞大的身躯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桌上,四百斤重的石桌四分五裂,碎石块滚了一地。 钱莽躺在碎石堆里,抱着扭曲变形的右臂,眼珠子往上翻,抽搐了两下便昏死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钱家护卫,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张大嘴巴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堂屋里。 啪嗒! 钱富通手里的青花茶盏掉在青石砖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绸缎鞋面,他却连脚都没挪一下。 那股从张梦雄身上泄露出来的威压,虽然一收即逝,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快冻僵了! 武王! 而且绝不是寻常的一二品武王,那股子凶煞之气,分明是踏入武王境巅峰多年的老怪物! 钱富通眼珠子瞪得滚圆,盯着门槛外那个干瘦老头的侧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张曾经在各大城池悬赏榜单上见过的画像,与眼前这张老脸重合在了一起。 散修恶人,张梦雄! 这个在方圆数千里内凶名赫赫、一言不合就屠人满门的煞星,前些日子听说已经突破到八品武王,怎么会在这小山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