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元君子和姚淑女把元姚麻辣烫从一家小铺面扩张到了三百九十九家分店。

第一家店开在老商业街拐角，就是那家倒闭奶茶店改造的小铺面，如今成了元姚麻辣烫的总店。

第二家店开在城东区万达广场负一层，隔壁是一家连锁奶茶店和一家快剪理发店。

第三家店在城西区人民医院后门对面，主要客源是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

第四家店在城南区第三中学旁边，每天中午和傍晚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第五家店在城北区地铁二号线出口通道里，只有半个门面宽，排队的人把地铁出口堵了一半。

从第六家开始，元君子和姚淑女就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他们只负责签合同和收钱，选址交给了新招的拓展部经理。

拓展部经理姓周，三十出头，之前在另一家连锁餐饮干过五年，跳槽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箱子的商铺资料和一张全市地图。

周经理把地图钉在总店办公室的墙上，用红色图钉标注每一个已签铺面的位置，用蓝色图钉标注正在洽谈的铺面，用黄色图钉标注目标区域。

两个月下来，那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黄三色图钉，本市的每个区、每条主要街道、每个大型社区周围都至少有一家元姚麻辣烫。

三百九十九家分店分布在本市的各个角落。

商业综合体的负一层美食广场里有元姚麻辣烫，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上有元姚麻辣烫，老居民区楼下的底商里有元姚麻辣烫，新开发区的写字楼底商里有元姚麻辣烫，火车站候车厅二楼的餐饮区里有元姚麻辣烫，游乐场门口的流动餐车里有元姚麻辣烫，甚至连殡仪馆对面的巷子里都开了一家。

周经理签下那家殡仪馆对面的铺面时在电话里跟元君子汇报了一下，说位置有点特殊。

元君子回了一句：“死人又不会吃麻辣烫，活人才吃。”

周经理觉得他说得对，就把合同签了。

每家分店的面积从十几平米到上百平米不等。

最小的那家只有两张桌子，客人买了麻辣烫之后只能站着吃。

最大的那家有一百二十个座位，但从来坐不满，因为排队的人太多，桌子永远不够用。

所有门店的装修风格完全统一：红底黄字的招牌，白色的瓷砖墙面，原木色的塑料桌椅，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价格表和一张同样巨大的公告。

每家分店的工作人员数量不等。

最小的店只有三个人，一个收银一个烫菜一个打包。

最大的店有二十多个人，分成了收银组、备菜组、烫菜组、打包组、外卖组和保洁组。

所有员工上岗前都要经过三天的培训，培训内容只有两项：第一，学会操作那两口大锅和冰柜。第二，学会背价格表。

培训结束之后有一个简单的考核，考核的内容是随便挑五种菜品说出价格，说错一个就不合格。

大部分员工都能通过，因为价格表就那么几样，背起来不算难。

难的是记清楚牛肉丸六十六、土豆片八块八、空心菜九块九、豆腐九块九、肥肉卷一百二十八、娃娃菜六块六、藕片八块八。

有员工提出过疑问，说这个价格是不是太贵了。

周经理把这个问题转达给元君子，元君子回了一句话：“嫌贵可以不买。”

三百九十九家分店在同一天开业。

那是一个星期六。

天气预报说晴，气温适宜，是个出门吃饭的好日子。

早上八点，所有门店同时开门。

总店的店长在开门前带着员工喊了三遍口号，口号是姚淑女定的，内容是“顾客不是上帝，顾客是朋友”。

喊完三遍之后卷帘门哗啦啦地拉起来，门口已经站了一百多号人。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拐了两个弯，队尾的人看不到队头。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据说凌晨四点就来了，带了一把折叠凳和一瓶水，在门口坐了四个小时。

他后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八点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手机开视频会议，对着镜头说“稍等我看一下菜单”。

他后面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婴儿车里的小孩手里攥着一个恐龙玩偶，和胖胖那只一模一样。

再后面是一个戴着降噪耳机的大学男生，耳机里放着摇滚乐，脚在地面上打着拍子。

城东万达广场负一层那家分店，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电梯口，又沿着扶梯一直排到了一楼商场大门口。

商场保安试图维持秩序，拉了隔离带，隔出了三条蛇形通道。

保安队长拿着喇叭喊“请大家不要拥挤排好队”，喊了十分钟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商场外面的人行道上。

他放下喇叭，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请求支援”。

城西医院后门对面那家分店，排队的人里有一半穿着病号服。

几个护士推着轮椅排在队伍里，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大爷，老大爷手里攥着一百块钱，说要自己买一碗。

护士劝他说这个麻辣烫太贵了，老大爷说贵就贵，我住院住了三个月嘴里没味，今天就要吃口重的。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病人家属回头看了他一眼，主动让出了位置，说您先买。

老大爷摆了摆手，说不插队，排队。

城南三中旁边那家分店，中午放学铃一响，学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像一群被开闸放水的鱼。

校门口的保安拦了一下，问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男生：“你跑什么？”

男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元姚麻辣烫，去晚了就没了！”

保安松开了手，看着两百多个学生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像一阵彩色的旋风刮向马路对面那家红底黄字的店。

城北地铁口那家只有半个门面的小店，排队的人把地铁二号线A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地铁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出站的乘客请往b口走”，喊了半天没人听。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被人流挤得贴在墙上，对着手机喊“老婆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我在元姚麻辣烫门口卡住了”。

电话那头他老婆回了一句：“你帮我带一碗回来，加一套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