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新音是刀酒卫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当家人,说话也颇有份量,但钱越靠着柳少典这颗大树,也毫不相让。柳少典早年做兵部尚书的时候,用钱越做的侍郎。
“盛镇北已请田成出春水,援北关。”卫新音冷冷道。
“此举真是高明!”钱越讥讽道,“田副使驻守春水,是护卫北漕,如今被调往北关城,万一北关城破,蛮子顺势直取空虚的春水镇。卫签书,耽误了北漕大事,你能担待吗?就是他盛如海也担待不了!”
涉及到开北漕,卫新音也不愿意多牵连进去,没有再为盛如海辩解,只转了头向另一边。
眼下这东阁的情势倒是颇不寻常,几位东阁的正主都闷声憋气,反而是两位延请来的签书争执不下,连他们的上官柳少典也不置可否。陆承渊暗自思量。
到底还是盛如海在东阁中没有依仗,就算卫新音为他说话,也不可能太过偏帮,毕竟都是军中的重将,最怕被皇上误认为有所勾连,而文官里头,没一个对盛如海有好感。
而且,钱越如此急冲冲地跳出来攻击盛如海,陆承渊不信柳少典没有在后面推波助澜,否则一个签书院使,哪来的胆子和镇北将军过不去?
钱越见到占了上风,便转向景煜帝,也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双手递上。
“臣请准盛如海所奏,请镇西将军柳少章引横山营驻守绿柳关,请贺尚书引镇海营驻守山阳关!再请盛如海三日内出朔方,援北关!”
好毒的心思!
此时终于图穷匕见,钱越必是和柳少典合谋无疑——盛如海请援兵,没想到会请来一尊大佛。镇西将军柳少章,是柳少典的弟弟,威名赫赫不在盛如海之下,他坐镇绿柳关,名义上可保上京城周全,实际上如一把战刀顶在盛如海后背。再加上请下一道出兵的上命,盛如海若是再推三阻四,恐怕下一封旨意就是让柳少章去朔方代替他了。
柳少典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之前似乎一直在神游天外,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模样。
“臣亦赞同钱签书所请。不知贺尚书意下如何?”
这时机问的恰到好处,这时候贺般如果再有不同的意见,可能会被景煜帝认为眷恋中枢,不愿回到山阳为朝廷分忧解难。
贺般只能点头称是。
枢密院、兵部都达成了一致,崔道衍、谭公望等几位文官自无不可,林相爷也照例“此言有理”的点了点头。
景煜帝终于也点了点头。
着太子太傅、启明阁大学士顾子墨草拟旨意,他本是翰林学士,东阁诸人,或许只有状元出身的林相爷可以在文章上与他相比,不过林相爷年过六旬,自然是由顾子墨代劳了。
等待顾子墨草拟诏书的时候,东阁诸位大人小声的左右议论寒暄着,诸位大人都有意无意地向着钱越靠近攀谈着,陆承渊都能看到钱越脸上忍不住的得意之色,大概已经在畅想自己将来入阁的模样了。
忽然,大公公崔道一急匆匆地走进东阁。
如果没有要紧事,东阁议事时外人不得入内,崔道一虽然是景煜皇帝最信任的宫里人,但是他在宫中行走这么多年,没道理不明白这个规矩。
但他一进东阁,便匆匆忙忙地跪在景煜帝面前,双手高举一封奏折,呈给景煜帝。
诸位东阁里的大人们都不清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捷,北关大捷!”
“提举北漕事副使、龙胆营偏将军田成北关城下大败阳槊部,斩首数千级!”
整个东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诸位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大人们,不自觉的都各自后退了一步,留下钱越孤零零的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