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给谁什么，不愿意给谁什么，都是她自己说了算。被逼迫的付出一点都不高尚，因为那分明叫剥削、强迫劳动、敲诈勒索！
“那我换一种表述方式，”声音说，“假设有一天你会完全出于自我意愿地无偿为人们付出什么，你认为那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伊瑞丝木着脸：“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是因为假如我什么都不做，我的利益也会受损。”
“那假如你什么都不做，你的利益也不会受损，甚至能获得更多——在这样的前提下，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你依旧愿意无偿为人们付出？”
伊瑞丝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这样的情况。”
声音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过于苍老的灵魂总是显得太年轻。”
伊瑞丝：……什么意思，骂她老又骂她小？！
声音缓缓说：“唔，没有骂你……你一点都不关心其他人，不管是前人、后人还是同龄人，对吗？”
伊瑞丝答：“没错。”
“可如果你在乎的人是一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世人的悲喜等同于他的悲喜，世人的苦难也等同于他的苦难，你会愿意为了他而去救人吗？”
“我没有在乎的人。”伊瑞丝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撒谎。”
伊瑞丝眼神茫然地站在这茫茫白雾之中。
“活着的和死了的都算的。”对方补充。
伊瑞丝沉思片刻，真诚地问道：“可以问我一些简单的问题吗？”
声音愣了许久才回答：“好吧，我们的考核确实要因人而异，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筛选出圣人或别的什么人。”
伊瑞丝抓住了要点：“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要是知道了考核的目的，之后的考核就更有把握通过了。而且这种问心形式的考核给伊瑞丝带来了危机感，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欠缺。
“啊，很简单，只是想让前来考核的人能够更明确自己的内心。”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你在你的道路上前行时，你对你脚下的每一步为何迈出、又将要通往何方都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认知。”
“……我认为我很擅长走路。”伊瑞丝肯定地道。
“哈哈，那你很清楚你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去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瑞丝在自己的大脑下意识给出答案前，掏出了那个A级道具“空间球隐私保护伞”。
【撑起伞后，伞下一切画面、声音不会被空间球监视模块捕捉到。持续三十分钟，冷却二十四小时。】
她将自己笼罩在伞下，因此能确保自己的声音和口型不会出现在直播画面里，但雾气无处不在，雾气里的声音大概还是能被外界听到的。
“我要活下来。”
“活下来之后呢？”
伊瑞丝没有回答。
于是声音继续说：“看吧，你的路走得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其实没想过真的能活下来吧，不然你应该知道你在活下来之后要去做什么。”
“如果我没有活下来，知道再多想做的事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并不是为了自己才想要活下来，而是为了别人或者别的事——你有在乎的人，对吧？”
伊瑞丝真心佩服对方引导话题的能力。
“有又如何，他们都死了。”
“啊，我看未必，应该还有活着的吧？”
伊瑞丝的脑海中闪过在厨房给她准备新年晚餐的阿尔比尼娅。
她又不愿意说话了。
许久，她才道：“你知道我有在乎的人，那又如何呢？”
“唔，他们都是怎样的人呢？”
伊瑞丝感觉自己没招儿了。一个考核怎么会把她逼到如此地步——算了，至少没直接宣布她考核失败出局了。
她放弃自我般回答：“他们很傻，宁愿割自己的肉、取自己的血也不愿意放弃底线；她也很傻，明明知道把身处漩涡中心的我带走会有可能搅乱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还是那么做了，我和她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是被诺维罗家族逼到不得不研究禁忌魔法以寻求出路、仍要坚持原则不去购买和使用来源于人体或其余邪物的禁忌材料的阿德拉和格林，是明明与她只是普通师生关系、却因看不下去她的处境而直接把她捞到自己家里亲自照顾的阿尔比尼娅。
“那太好了，自古以来就没有不是傻子的圣人——听起来你所在乎的人都有成为圣人的潜质，那认可了她们的你又怎么不是一个潜在圣人呢？”
听着声音欢快跳脱不可理喻的话，伊瑞丝两眼一黑：“不要给我贴标签！她们是那样的人不代表我也是！”
“是因为感到有压力了吗？哦哦，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我才不想做好人！好人都死得早，我才不想吃了那么多苦一点福都没享就早早死了！”
伊瑞丝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反正这里没有别的人能听到她说的话。
声音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活下来之后想要享福？很不错的理想，我支持你。”
伊瑞丝愣住了。
声音悠悠地响起：“被最坚硬的盔甲守护的一定是最柔软的真心，这一点我百试百灵。”
“……所以你一直反复提起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没错。”
感觉累了的伊瑞丝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道：“然后呢？然后你又想做什么？”
“然后——然后我想要告诉你，你所爱的人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你自己，你能够在你自己的身上看到她们的影子。”
“所以你不想做好人的决定大概率没办法成功哦，谁让你爱着的都不是坏人～”
伊瑞丝力竭了。她干脆躺在地上，睁眼望着上空茫茫的雾气。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声音欢快地说：“请回答我的问题——你有可能为了后辈做出对自己无益却能帮到他们的事情吗？”
声音问的不是“会不会”，而是“有没有可能”。
伊瑞丝没有说话，但会读心的声音已经听到了她的答案。
“考核通过。”声音愉悦地道。
伊瑞丝无助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