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那不一样。月堇目前的力量还差得远。刚才那一蹄的切入角度偏离了要害,所以无序落地时甚至还有余力反弹起来。”
黑月轻抿了一口早已冰冷的黑咖啡,语气严谨得仿佛正在批阅一份严肃的军团实战训练报告,
“倘若是由我出手,他现在应该已经深深地嵌进那块橡木地板里,抠都抠不出来了。”
紫悦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走上前,将自己温暖的蹄子轻轻覆在黑月坚硬的前蹄上。
“黑月,放松点。她才刚刚满七岁。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还不需要急着去学习如何将不可一世的混沌之王完美地嵌进地板里。”
“我明白,所以她现在的确还无法熟练掌握右蹄的爆发技巧。”
黑月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我打算等她满八岁时,再将这套发力方法正式纳入她的训练课程。”
紫悦仔细端详着丈夫那张毫无玩笑痕迹、写满“我是认真的”冷峻面庞,最终明智地决定暂时放弃追究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筹划这项不合理的教学大纲。
就在这时,穗龙悄然走出了宴会厅,他那条细细的尾巴上,那片该死的积木碎片依然顽强地挂在那里。
他径直走到黑月身侧,刻意压低了嗓音,神色凝重地吐出一句话,
“黑月,我昨天在龙族领地巡视时,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黑月端着咖啡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要知道,穗龙如今已是龙族名正言顺的首席外交联络官,更是现任龙王火苗不可或缺的私人顾问兼未婚夫。
以他现在的稳重,绝不会轻易用这种压着嗓子的警惕语调说话——除非,事情真的偏离了控制。
黑月立刻领会了其中的严重性,不动声色地将穗龙引到了露台最偏僻的角落,紫悦见状也心照不宣地跟了过去。
“火苗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她反复提到,龙族领地最深处那座废弃已久的旧火山口附近,地脉魔力的流转变得极为怪异。”
穗龙一边说,一边用爪子在半空中快速勾勒着魔力流动的轨迹,
“那绝对不是普通地壳运动引发的震颤。那种波动很尖锐,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硬生生地扎进了地脉深处一样。
而且这种现象每次都精准地发生在午夜时分,持续的时间极短,转瞬即逝。
火苗原本打算亲自深入调查,但无奈长老会最近正在激烈辩论新一届龙族议会的席位分配,她作为龙王根本脱不开身。”
“那你亲自去查探,有什么结果?”
黑月冷声追问,直切要害。
“一无所获。或者说,没找到任何有生命体征的东西。”
穗龙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一丝懊恼,
“昨天深夜,我独自前往了那座旧火山口,甚至化身成年巨龙形态,将感知域开到了最大。但那股诡异的波动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过,就在旧火山口最底层的滚烫岩浆池边缘,我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悬挂的皮质挎包里摸出了一小片物件,轻轻将其搁在露台的石质栏杆上。
那是一枚奇异的鳞片。
整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深紫红色,边缘虽然已经被岩浆的高温严重烧焦,但中央依然保留着完整的诡异纹路。
这绝不是任何已知龙族的鳞片,
龙鳞的纹理通常如同树木的年轮,是一圈紧密套着一圈生长的;
而这枚鳞片上的纹路,却是呈放射状的树枝形,从中心向外野蛮炸开,仿佛曾被某种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撕裂过。
更令人不安的是,鳞片表面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却又顽固的魔力波动。
那跟龙族特有的那种炽热而纯粹的火焰魔力不符,也与小马利亚任何一个常见种族的魔力特征截然不同。
它散发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扭曲的气息,甚至隐隐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紫悦的独角瞬间亮起一抹紫光。
她施展悬浮魔法,将那枚鳞片缓缓托起至眼前,凑近了仔细端详。
片刻的死寂后,她缓缓放下鳞片,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让在场几匹小马都瞬间屏住呼吸的词汇。
“上面有天角兽魔法的残留。”
黑月眼神瞬间冰冷,他低头凝视着穗龙,声音里透着杀意,
“最近有龙族在领地内失踪吗?”
“成年巨龙倒是一个没少。”
穗龙摇了摇头,神色越发严峻,
“但是最近几个月,旧火山口周边的生态出现了异常。
那些依附岩浆生存的小动物,比如熔岩蜥蜴、火翼蛾,甚至是耐高温的岩浆蟹,竟然全部集体迁徙,跑得一只不剩。火苗早就察觉到这极不正常,但她也说不上来问题的症结到底出在哪里。”
“动物们对于环境魔力微小波动的敏感度,往往远超体型庞大的龙族。”
紫悦一边分析,一边用精密的魔法阵将那枚鳞片严密封存进一个透明的隔绝容器里,
“如果它们放弃了赖以生存的栖息地集体逃亡,只能说明那片区域的魔力环境,已经发生了某种令它们感到恐惧且无法适应的剧变。
这跟正常的自然地质演变完全不一样,地壳运动或许会吓跑小动物,但也绝不可能让巨龙们毫无察觉。
这种变化,是深植于魔力层面的,甚至是……带有某种强针对性的吸收与掠夺。”
穗龙的尾巴不安地在栏杆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我们现在的对策是什么?要不要立刻组织联盟军团去彻底搜查那座火山?”
黑月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玻璃门,定格在宴会厅里的月堇身上。
小家伙此刻正开心地将一块带有草莓的蛋糕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身旁的风雪之心,另一半则熟练地塞给了不知何时又从天花板上倒挂着溜回来的无序。
看着女儿那毫无防备的笑颜,黑月收回了目光,将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稳稳地放在石栏杆上。
“这几天是月堇的生日庆典,我不希望任何事情打扰到她。等派对结束,安顿好一切,我会亲自和你走一趟旧火山口。”
派对在傍晚时分便在温馨的氛围中散了场。
临行前,风雪之心神神秘秘地将月堇拉到一处没有大人的角落,飞快地往她小小的蹄子里塞了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用紫色水晶精心打磨而成的蝴蝶发夹,那是水晶帝国特产的稀有矿石,即使在伸手不见马蹄的暗处,也会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这是我自己亲蹄在工坊里打磨的。虽然中途磨废了好几个,但这个是最完美的。”
风雪之心小脸微红,没等月堇开口道谢,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跑开了。
奔跑间,她那散落的辫子在晚风中飞扬,犹如一条划过夕阳的灰紫色流光。
月堇低头看着蹄心里的发夹,嘴角翘起,小心翼翼地将其别在了自己耳朵后方最显眼的位置。
随后,她回过头,望向露台的方向。
黑月依然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般站在那里,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月堇也郑重其事地朝他回敬了一个点头。
这就是这对父女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无需将“谢谢”挂在嘴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