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周知府官邸，刘丽华伺候在赵恒榻前，湿巾轻轻擦拭着赵恒的面颊，赵恒忽然抓住刘丽华的手腕，低哑着嗓音，再一次询问：“是她吗？丽华，是她吗？”

刘丽华一如往常，答：“不是。”

赵恒显得激动：“怎么会，怎么会生得一模一样。”

“官家近来神思庄怀皇后，才会将陌生女子认作是她，先皇后已薨，官家比所有人都清楚。”

“不，不，她若不是，为何见着我就惊慌逃脱，三娘与我同岁，我老了，她也老了，若不是她，岂会连岁月的痕迹，也刻在她的脸上，若不是她，她怎么会妆台秋思，如今东京城内时兴的是修剪过的谱子，她吹的是老谱，这世间唯有我们三人知晓。”

刘娥将赵恒的手推开，盥巾已凉，她双手没入盥盆中浸湿了双手，一边拧干盥巾，一边道：“三郎，这几年你几乎日日都梦见挚儿，已成心魔，凡碰上相似的女子皆以为是她，如今后廷女子，哪些不是按着挚儿容貌挑选，圣人忧心，丽华亦如是。”

赵恒抱着头，埋入被窝中，低低地声音，再次从被褥中传出：“真的不是她？不是她吗？”

刘丽华道：“我已送信到东阳，请卢璇来医治。”

赵恒沉默不答，当是默认。

刘丽华继续道：“官家，真定府各大小官员皆在府上等候召见，城门封锁，只怕惹得百姓惶恐。”

赵恒合目，许久后才说：“再等等，再等等，让他们再找找，就在那里，她……没了的地方。”

刘娥静默坐着，想起了那个人，那一天，被褥中蜷缩着的赵恒宛如一个婴儿，刘丽华顿时眼眶盈满泪珠：“成柳街，潘太师从前的私宅，挚儿便是在此处，香消玉殒。”

被褥中传出赵恒低低的哭声，为了当年的错，为了十几年来受尽无尽的痛苦。

刘娥头隔着被褥枕到他的手臂，泪珠落在被褥上，悲伤弥漫着整个房间。

是夜，周知府前来拜门，为怕官家不见，特说明来意。

赵恒本就没有睡熟，听到刘丽华拒见，也不顾仪态忙起身叫唤：“见，见，丽华，让人进来。”

刘丽华无法，只得把人请了进来。

周知府依礼拜见，身后一人接着道：“臣元氏知县李泰拜见陛下，愿陛下……”

赵恒摆手，并不理会：“不必多礼，周卿，你说，有人的消息了？”

周知府道：“回陛下，并非是臣，是李知县，陛下所描的画像，李知县恰巧知道来处。”

李泰接着道：“是，内子甚喜江南风物，画中发饰，衣料纹饰，皆与内子所有相似，故而斗胆猜测，此女来自江南。”

“江南？千里之外，怎么可能？”

李泰答：“兴许是从江南一地购入，真定府内亦有江南人所开店面，顺着线索查下去，定有收获。”

赵恒道：“对对对，李卿说的不错，快去，快去查。”

周知府及李泰领命，齐齐退出了出去。

赵恒又对刘丽华道：“给王钦若送封信，我要去江南。”

“官家，江南地大，官家又要从何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