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种粗糙的布料拖曳过厚重地毯的声音,又像是指甲在墙纸上轻轻划过的声响。
多萝茜的身体在被窝里猛地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闭着眼睛,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弹。
“幻觉……都是幻觉!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似有若无的动静持续了几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残忍地凌迟着她的理智。但最终,那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房间再次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多萝茜稍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刚准备放松。
突然——
“姐姐……”
那声音太近了!
“姐姐……为什么要杀了我呢……”
含混不清的呢喃伴随着指甲刮擦玻璃的“嘎吱”声,犹如魔咒般钻进多萝茜的耳朵里。
“够了!!!”
多萝茜终于忍无可忍了!
银龙与生俱来的高傲、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以及濒临崩溃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短暂地战胜了恐惧。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身坐起,几大步冲到了落地窗前。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鬼东西!有完没完?!真以为本王怕了你吗?!”
她愤怒地大吼着,一把攥住窗帘的边缘,用力一拉!
“哗啦!”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猛地扯向两边。
然而,下一秒。
多萝茜愤怒的吼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了一丝漏风的残音。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被冻结,心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窗外,没有任何距离。
那张惨白、浮肿的脸庞,此刻正毫无间隙地、死死地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因为贴得太紧,那苍白的五官甚至在玻璃上挤压得扭曲变形。
而那两个深邃漆黑的血洞,就那么直勾勾地、隔着不到几毫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多萝茜的眼睛!
“噗叽……”
粘稠的暗红色鲜血,正从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疯狂涌出。鲜血顺着冰冷光滑的玻璃面,蜿蜒流下一道道令人作呕的血痕,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反光。
那血肉模糊的嘴唇再度蠕动起来。
“啊——!!!”
多萝茜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拼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床沿上退无可退。
“别过来……别过来!!!”
极度的恐惧让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疯狂打架,眼泪决堤般涌出。
楼下很快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多萝茜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您没事吧?!”
几名被惊醒的佣人举着提灯,慌慌张张地聚集在楼梯口,惊恐地向上张望。
伴随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多萝茜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
她甚至连鞋都没穿,就这么赤着脚顺着楼梯跑了下来,一边喊着:
“走!快走!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第二天,议事大厅。
多萝茜站在长桌前,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极其严肃,慷慨激昂地对着面前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龙发表演讲:
“各位长者,这座宅邸,这片领地,的确承载了我太多的悲伤与痛苦。但这并不是我提出举族搬迁的主要原因!”
她用力拍了拍桌面,义正辞严地说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洛兰王国已经严重限制了我们银龙一族的发展!这里的资源、这里的格局,根本配不上我们高贵的血统!为了银龙更伟大的未来,为了寻求更广阔的展翅之所,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寻找新的领地!”
老龙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位即将继任的新王思维跳跃得有些快,但看着她那副“全心全意为了家族”的伟岸姿态,一时间竟也被感动得连连点头。
……
“所以……你压根就没解决那玩意儿,直接连夜带着全族扛着火车跑路了?堂堂银龙王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不觉得窝囊吗?”
格林吐槽道。
“这怎么能叫窝囊呢?!”
多萝茜气急败坏地辩解道:“我那次失手把希丽娅打死,本来就已经悔恨得要命了!我心里的负罪感那么重,怎么可能再对她——哪怕明知道那是假的——再下一次死手啊?!”
“而且!我感觉我好像确实攻击不到那东西,但这种精神攻击,谁特么受得了啊!换你你不跑吗?”
“行行行,那你跑远了就有用吗?”
“还别说,真的有用!”
多萝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振奋,“自从离开那个王国以后,整整将近一千年!那玩意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本王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当了一千年的银龙王!”
“直到一千年后……你大概也知道了,那场席卷全大陆的着名‘尸灾’爆发,我们龙族在那场灾难里损失极其惨重……”
“等等。”
格林打断了她,“我不知道。你不要擅自跳过这种听起来就很关键的奇怪主线好不好?”
“你居然不知道?!”
多萝茜的声音充满了震惊,“我看你对我那么了解,还以为你是个专门研究过龙族历史的学者呢!这可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大事件啊!”
“当时,大陆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尸体感染事件。一开始只是普通的亚龙,随后迅速扩展到了我们主体龙族。大量战死或老去的龙族尸体,被那种诡异的力量感染,变异成了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的畸形尸龙。更可怕的是,这种感染是具有传染性的!哪怕是活着的巨龙,一旦被抓伤咬伤,也会被慢慢侵蚀转化……”
“就因为这个原因,龙族才不得不退回了龙岛,那里有龙神的庇护,只有这样才不会被灾厄影响。”
“……”
怎么个个说法都不一样呢?
“所以,你就是在那场尸灾里死掉的?”格林问。
“可能是吧。”
多萝茜叹了口气,“当时,我负责组织整个银龙一族的撤退。但是,我族的圣物银月圣辉还遗留在曾经的旧领地,也就是洛兰王国的旧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圣物落入那些恶心的尸龙手里。所以我安顿好族人后,亲自带领了一支最精锐的卫队,逆行返回旧领地去取圣杯。”
网兜里的石头光芒剧烈闪烁着,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画面。
“但诡异的是……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竟然遭遇了极其庞大的尸龙群袭击。”
“那种数量……简直铺天盖地。在大陆的其他任何地方,哪怕是尸灾爆发的最中心,我都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庞大的畸形尸龙群,就好像……它们全都在那里专门等着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