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筝的目光后来落到了中间的药名上。这副药里为何有草乌?排在前面的药里有了半夏为何还被人加入了草乌?供奉太医院的人会不知道半夏不适宜和草乌入伍?这些不是常识么?
草乌?她记得在翻查元初脉案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味药,那药渣里的草乌从何而来?还是她记错呢?
明筝再也坐不住了,她连忙再去细细地查看了那包药渣。将类似于草乌的药全部找了出来,这是一剂的药,她从里面找到了好几片草乌的量。
然后将其中一块拿了起来仔细地辨认好了一阵,下一刻她放在了嘴中仔细地品尝了一下。才咬了一口,顿时就觉得整个舌头都麻掉了,这还是已经煎煮过的药渣,都有这么大的药劲。不会错的。
和她小时候品尝到的草乌是同样的滋味。川乌和草乌都是带毒性的药,因为其中含有乌头碱,所以寻常在使用这些药的时候都格外地仔细。同时这类药虽然有一定的毒性,但也有巨大的药效,运用恰当的话就是止痛药,运用不当的话就是杀人的毒药。
元初最近身上体现的嗜睡就是因为加入了这味药的关系吧?这样显而易见的错误脉案上并没有任何记录,那这里的草乌为何会出现,是江御医加的,还是被其他人动过手脚?从太医院到跟前服侍的宫女太监,只要经手的都有嫌疑。
找到了源头事情也就变得简单起来了,此事重大,她不得不认真对待!
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筝也不敢轻信身边的人,她忙让人将裴旭叫了来,暗暗地将此事和他说了。
当裴旭听说有人故意对元初投毒时,他又怒又惊,当下就叫来了羽林卫先将乾元殿的人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圈了起来,然后再将太医院里里外外都控制了起来。
不找出是谁下毒手他决不罢休。
事情已经闹出来了,想要隐藏已是不可能。
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裴旭担心明筝会被人加害,现在重楼也在宫中。他也不敢回家,只得暂时也住进了乾元殿,日夜守护着身边人。
动静闹得很大,因此朝野内外就各种传言。更有甚者,说是裴旭夫妇捣的鬼,想要毒杀元初,然后自己篡位,夺了楚家的江山。裴旭想要自己当皇帝才闹出这样的事。
当周缮将这些话学给裴旭听的时候,裴旭不怒反而笑了,他平静地说:“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要真有那样的心思,何必这样复杂,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吃力不讨好?”
“这倒也是,前面那么多机会出现你都没动过心,何必弄出现在这样的麻烦。”
“胡元卿的事怎样呢?”
“还在详细侦查中,不过越查,发现他身上的嫌疑也就越多,怎么也洗不掉。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为何会背叛你,你还是他连襟,跟着连襟做事难道不好,胳膊还要往外拐?”
裴旭冷笑道:“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也都怪我之前太轻信他,当初他求到我跟前时,我就给了他一个机会,想让他好好表现来着,没想到竟然是背后捅我刀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秉公执法就行。”
已经到了这一步,裴旭是不讲任何私情的。
“宋大夫那里……”
“没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饶过了他,咱们死去的那些兄弟该怎么安抚?”
两人匆匆交谈了一番,周缮就出去了。
裴旭进了这边的屋子,明筝正和跟前的重楼元初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了,重楼倒是立马就跑到跟前要和他贴贴。裴旭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儿子的脑袋,然后说:“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你陪陛下玩去吧。”
“陛下身体不舒服,他和我玩不起来。”
“那你找别的伙伴去。”
支走了重楼,裴旭又仔细询问了元初的状况,元初的精神还是不怎么好,不过已经渐渐有些改善了。
回头裴旭将明筝拉到了别处单独说话。
“胡家的事你听说了一些是不是?”
明筝没有否认,裴旭道:“这事我很难徇私枉法,他犯了大罪,不治理是不行?此生我最恨别人背叛了。”
明筝道:“我也没想过要替他们求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之前他们就说我冷酷自私,也不想要什么好名声。这事你也可以把声势闹得大一些,杀一儆百。”
裴旭说:“说来是我的疏忽,一个不防就被人钻了空子。只是我想不明白明明已经重用他了,为何他还要替别人卖力。”
明筝一句话点破了,她道:“你这里整顿吏治,大大缩减了官员们的收入,对你不满的只怕不在少数。为你拼死拼活又落不下几个好处,心怀不轨也说得过去。”
看样子还是钱的事。裴旭也想过高薪养廉,可是现在国库哪里拿得出这笔养廉银。今年的税收还没完全收上来,前面打仗又要开销。军饷不能短,要不然前方的人造反就完了。
“难啊,在外面人看来我处在现在的位置上不知多么地风光惬意,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内中的苦楚。到底还是去前线和人打仗最痛快。”
裴旭执掌了还不到半年,心中就已经厌倦了。现在只想着元初顺利长大,他好平安地将权利移交到元初手上。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宿,隔日一早裴旭就去早朝了。明筝还得关注元初的身体。
她守着熬了药,亲自守着元初喝完了药才略放了心。
重楼也去念书了,就剩下了她和几个新调来的太监宫女。
她翻阅了一会儿书籍,就见伺候的太监前来禀报:“启禀王妃娘娘,府上的老夫人要见您。”
明筝听说庞氏要见她,她很快就猜到了缘由,因此也和小太监说:“就说我忙,没功夫见她,要是替胡元卿、宋明竹求情的话就免了,他们现在犯了死罪,求我也没用。”
小太监将明筝的原话带给了庞氏,庞氏听后大骂:“我怎么生了这样一个狠心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