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酒鬼通常分两种,一种是吝啬酒鬼,有好酒只顾自己,唯恐外人喝去;另一种就是鲍老七这种,对于“酒中知己”分外看重,最爱结交各种酒友。他看到虞朔图对自己的酒很赞叹,立时觉得找到了知音,于是就把“谈生意”的正事抛到一边,拉着虞朔图认真地讲起宋国各种酒的好来,让这个满腹心事的胡商渐渐忘了烦恼。
“那舱底码放的大瓮,难不成装的都是酒吗?”虞朔图想起过境时,为了躲避巡弋的官船,他们藏在舱底时看到的那些大瓦瓮。
鲍老七爽朗地笑起来,“我这人嗜酒可不贩酒。你想,让一个酒鬼去做酒买卖,就好比让一只饿狼守着羊肉,恐怕这船走不到京畿,酒就没啦!”
虞朔图听后大笑。
鲍老七接着道:“不瞒你说,那些大瓮里都是稻谷和豆子。有情报说过些日子可能会打仗,于是我就从巴蜀运些粮食过来。战事一起,朝廷必然征粮,民间定要缺粮。我这时候能屯就屯一些,到战时就可以赚到钱了。当然,咱不做缺德营生,我可从没哄抬过粮价。”鲍老七呷了一口酒,又递给虞朔图。
两人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上。“那些装粮食的大瓮,其实也是要卖的,粮食出手后,就卖给酒坊、酱园或染坊。卖不出去的话,下次就再用它们装盐装粮食……这样也省了好多麻烦。”
“鲍兄有眼光!”虞朔图钦佩极了,他喝了一口酒,咂咂嘴。“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下次如果有机会再来建康,我就用皮革装药材,那样卖了药,还能卖皮子!”
“哈哈——好主意……”
两人站在船头闲聊,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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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宸倚窗坐着,眼睛盯着远处两个大块头的背影,但手指却不耐烦地敲着桌面。
他看了看矮榻对面脸朝里躺着的冯顺,“这家伙在装睡呢。”墨宸心想。
这个冯顺刚过五十岁,但却须发全白、弓腰驼背;颧骨下面一块凹陷着的伤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一只手上也布满瘢痕,像是被兽类咬过;满脸皱纹如刀刻斧凿一样,因此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可这人从不正眼瞧人,总低着个头,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所以墨宸对他的印象并不怎么好。
“得想个什么法子弄‘醒’他。”墨宸瞥了一眼冯顺的后脑勺,抱着胳膊暗自琢磨。